沈安的黃包車在巷口停下，他付了錢，踩著月往家裡走。
柳樹衚衕這個時候己經靜下來了，只有幾家窗戶裡還著昏黃的燈。遠傳來幾聲狗，很快又沒了聲息。沈安走到自己租的那間小屋門前，掏出鑰匙，輕手輕腳地開了門。
屋裡黑漆漆的，他黑點了煤油燈，把燈芯捻到最小，只夠看清掌大的一塊地方。
他在床沿坐下，沒急著躺下，就那麼坐著，盯著牆上自己的影子出神。
山魈。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路，這會兒還是揮之不去。
力行社裡有鬼。而且是個能接到核心訊息的鬼——提前知道釋出的是撤退的命令，還能把訊息傳出來。這種級別的人，在力行社裡屈指可數。
沈安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時，原主留下的那些記憶碎片。原主是力行社的外圍報員，上線是老鬼，任務是潛伏在警察署，收集日常報。級別不高，接不到核心，但勝在位置穩當，沒人注意。
可現在，他手裡攥著一條能要人命的報。
力行社的人如果不知道有鬼，接下來不知道還要損失多。陸崢己經摺進去了，幸好他提前招供的訊息被沈安截獲，霞飛路147號那邊及時撤了。但如果鬼還在，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沈安站起，走到床邊，從床底下出那個包袱，開啟，裡面是那套深灰的短褂、假髮、還有那個判的面。
他把面拿在手裡，藉著微弱的燈看了一會兒。紅臉黑鬚，眉眼倒豎，看著就瘮人
這東西，以後怕是用得更多了
他把面放回去，又從包袱最底下出一張折得西西方方的紙。那是他跟老鬼約定的聯絡方式——紙上寫字，捲小卷，塞進華界老城門第三塊城磚的隙裡。老鬼每天會去那裡看一次。
沈安把煤油燈挪近些，從桌角拿起半截鉛筆，在紙上寫字。
紙太小，寫不了幾個字。他斟酌了半天，最後只寫了八個字：
“力行社有鬼，代號山魈。”
寫完，他把紙摺好，又想了想，在摺好的紙包外面畫了一個小小的記號——那是他跟老鬼約定的暗號，表示報急。
做完這些，他把紙包揣進懷裡，吹了燈，和躺下。
窗外月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白。沈安盯著那塊白，腦子裡還在轉。
山魈是誰？不知道。
老鬼能不能查到？不知道。
日本人那邊接下來會怎麼作？也不知道。
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得加倍小心。山本要查鬼，警察署裡但凡有點可疑的人，都會被盯上。他這個剛被臨時抓來當翻譯的小巡長，最好老老實實，別出任何破綻。
想著想著，眼皮沉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沈安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出門。沈安走出巷子，在路邊攤上要了碗豆漿，兩油條。吃完往警察署走，腳步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模一樣。
路過老城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像是鞋裡進了沙子，彎腰抖了抖。藉著這個作，他迅速把懷裡那個紙包塞進了第三塊城磚的隙裡。
首起，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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