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康收到報的時候，天還沒亮。他披著服坐在桌前，油燈的昏黃昏黃的，照著他那張一夜沒睡的臉。老鬼走後，取報的活就給了小虎，小虎現在每天都會去西趟，雷打不。早上他就去了一次，今天他回來得比平時早，頭髮上還掛著水，手裡攥著一張紙條，遞過來的時候手指都在抖。仁康接過紙條，湊到燈下看
“日軍即將進攻，登陸點：澳頭、蝦湧、下湧。共五，只知其三”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澳頭，蝦湧，下湧。這三個地名他都知道，在廣東那邊，大亞灣沿岸。日本人要從那裡登陸，進攻廣州？他把紙條放下，抬起頭看著小虎。小虎站在那兒，等著他開口。仁康沒說話，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的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天邊泛著魚肚白，遠的弄堂裡己經有腳步聲了，早起的人在生爐子，煙霧從巷子裡飄出來，混著晨霧，灰濛濛的
“發報，給總部。”他轉過，走回桌邊坐下，拿起筆開始寫電報。寫完了遞給小虎，小虎接過電報轉就跑。仁康坐在那兒，點了菸，慢慢吸了一口。判傳出來的報，從來沒出過錯。這回也不會錯。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天亮了，從雲層後面出來，照在弄堂口的石板上，亮得晃眼
山城總部第一時間收到仁康的報，隨後戴老闆大喜，首接讓秘書傳遞給軍事，讓他們小心
而此時，沈安正坐在憲兵隊的辦公室裡，翻著那些永遠翻不完的檔案
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暖洋洋的。他翻了幾頁，打了個哈欠，靠在椅背上假寐。山田和渡邊在對面下五子棋，兩個人又吵起來了。山田說渡邊耍賴，渡邊說山田棋臭，兩個人誰也不讓誰。沈安閉著眼睛聽他們拌，角翹了一下
“老大，你說是不是他耍賴？”山田轉過頭來求援。沈安沒睜眼。“不知道。你們自己吵。”山田又轉回去跟渡邊吵了。沈安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想著昨天那些地名。澳頭，蝦湧，下湧。報傳出去了，仁康應該收到了。至於能不能攔住日本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做了自己能做的
“老大，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山田又湊過來了。沈安睜開眼睛，搖搖頭。“沒睡好唄”山田點了點頭，又回去下棋了。沈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苦得很。他放下茶杯，繼續翻檔案。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但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安端著飯盒去食堂。山田跟在旁邊，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下棋的事。沈安聽著，偶爾應兩句。兩個人打了飯，坐下來吃。沈安了兩口，覺得沒什麼味道，又放下了。山田吃得快，吃完抹了抹，又說起來了。沈安聽著，心裡想著別的事
下午回到辦公室，繼續翻檔案。山田和渡邊又開始下棋了，兩個人又吵起來了。沈安靠在椅背上，聽著他們拌，眼皮沉得抬不起來。他打了個哈欠，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夢裡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
五點半，沈安準時下班。出了憲兵隊，他往家走。路過巷口的時候，他往牆裡看了一眼——沒有紙條。他收回目繼續往前走。天己經黑了，路燈亮著，照著空的馬路。他走得不快，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想了
到了家門口，他推開門，屋裡黑著燈。他開了燈，坐在桌邊，發了會兒呆。丁三沒來，他也沒胃口吃飯。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澳頭，蝦湧，下湧。他翻了個，把被子拉過頭頂。該做的做了，剩下的，看命了。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窗外，夜很深，很安靜。路燈還亮著，照著空的巷子，照著那扇關著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