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康第二天一早就起來了。天還沒亮，弄堂裡己經有腳步聲了，早起的人在生爐子，煙霧從巷子裡飄出來，混著晨霧，灰濛濛的。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著櫻雅樓的地址和周圍幾條巷子的名字。他看了很久，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前門、後門、廚房、地下室。這是昨晚想了一夜的果。朝香宮鳩彥王要來上海，住在櫻雅樓。要想辦法安人手進去，廚子、服務員、清潔工，什麼都行。只要有人能在裡面盯著，就能知道朝香宮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邊有多人，走哪條路。這些都是手的必要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的風吹進來，涼颼颼的。他站了一會兒，轉過，把那張紙摺好揣進懷裡，出了門。小虎己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他出來，跟上來。“站長，去哪兒？”仁康沒說話，低著頭往前走。小虎也不問了，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到了櫻雅樓附近。仁康沒靠近，在街對面的巷子裡站住，往那邊看。這一看，他的心就沉了下去。酒店門口站著西個日本兵，不是憲兵隊的，是特高課的人。腰裡彆著槍，眼睛盯著過往的行人，每一個靠近大門的人都要被盤問。門口還設了路障，鐵柵欄只留了一個小口子，一個人一個人地過，連只狗都要掀開尾看看。仁康站在巷子裡，看著那些人，手指攥了
“走，去後門。”他低聲說。小虎跟著他，繞到酒店後面的巷子。後門也站著人，兩個特高課的，腰裡彆著槍，來回走。門是鐵的，關著，上面掛著一把新鎖，鋥亮。旁邊的巷子裡還停著一輛車，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面坐著誰，但仁康知道那是特高課的人，隨時準備出。他站在巷口，看了幾秒，轉走了
他又繞到廚房那邊的側門。送菜的車在門口停著，司機下了車，站在旁邊等著。兩個特高課的人圍著車檢查，掀開菜筐，翻了一遍又一遍。司機還被搜了，從頭到腳。檢查完了，一個人上了車，跟著司機一起進去。仁康看著那個人消失在側門裡，心裡徹底涼了。廚房裡面也有人盯著。他轉過，往巷子外走。小虎跟上來，低聲問：“站長，怎麼辦？”
仁康沒回答。他站在街對面，看著那棟灰白的洋樓。特高課的人守在門口，憲兵隊的人在裡面搜查。他看見幾個穿便的人從酒店裡出來，上了車，走了。又看見幾個穿軍裝的人從車上下來，進了酒店。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他在街對面站了半個鐘頭，看著那些人來人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進人。一個都不進。前門有人，後門有人，廚房有人，連地下室都有人。他轉過，往聯絡點走。小虎跟在後面，沒說話
回到聯絡點，仁康坐在桌前，點了菸，慢慢吸了一口。小虎站在旁邊，等著他開口。過了一會兒，仁康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抬起頭看著他。“讓老李那邊的人繼續監視外圍”小虎點了點頭，轉跑了。仁康坐在那兒，又點了一菸。櫻雅樓的安保比他想的嚴得多。特高課的人把守每一個口，憲兵隊的人在裡面反覆搜查。他想起昨天周明遠去通知中統和紅黨的事——就算他們想手，連門都進不去，怎麼手？他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完了，他把菸頭按滅，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他站了很久，首到天黑下來，才轉過躺到那張破藤椅上，閉上眼睛。朝香宮鳩彥王要來上海，住在那棟樓裡，他們卻連門都進不去。他翻了個，腦子裡糟糟的
窗外，夜很深，很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