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跟在隊伍裡,沿著樓梯往上走。樓梯鋪著紅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軍統的那個人走在第五個,中統的那個走在第七個,紅黨的那個人走在第八個。前面有特高課的人領路,後面也有特高課的人跟著,前後夾著,誰也跑不了
軍統的那個低著頭,步子很穩,心裡一遍一遍地默唸著——鞋底,毒藥在鞋底。蠟封著,不會掉,不會碎。他穿著的那雙布鞋是特製的,鞋底夾層裡藏著一小包白末,氰化,沾上就死。只要有機會把末倒進酒杯裡,或者抹在餐上,就夠了。他不敢抬頭,不敢看,只是盯著前面那個人的後腳跟,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中統的那個走在第七個,他穿著一雙皮鞋,領帶夾上藏著一細如牛的毒針,針尖淬了河豚毒素。只要扎破一點皮,神仙也救不回來。他了領帶,確認領帶夾還在,又把手放下了。他心跳很快,但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紅黨的那個人走在第八個,穿著和服,踩著木屐,木屐踩在樓梯上,嗒嗒嗒的,聲音很輕。的指甲裡藏著毒,用蠟封著,只要在酒杯裡彈一點,就夠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心裡很平靜。知道,今天可能回不去了。但不怕
到了三樓樓梯口,隊伍停住了。前面站著西個特高課的人,腰裡彆著槍,面無表。領路的那個特高課的人轉過,掃了一眼這十個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諸位,上樓之前,需要檢查。請配合”
軍統的那個人心裡一,臉上什麼表都沒有。他早就料到會有檢查。他看了看周圍的人——有的皺眉,有的點頭,有的面無表。沒有人反對,也不敢反對。第一個被上去的是個胖子,穿著綢緞長衫,脖子上掛著金鍊子。他走到特高課的人面前,張開雙臂。一個特高課的人走過來,從上到下了一遍,從肩膀到腰,從腰到,又讓他轉過,了一遍後背。然後蹲下來,了他的鞋,鞋底,鞋面,鞋幫,得很仔細。胖子站在那裡,一不,臉上堆著笑,但額頭上有汗。檢查完了,特高課的人點了點頭,胖子被放過去了,站在一邊等著
第二個,第三個,第西個……一個一個地檢查。軍統的那個看著前面的人被搜,心裡把步驟過了一遍。鞋底,毒藥在鞋底。蠟封著,不出來。但萬一特高課的人讓他鞋呢?他的心又了一下。不會的。前面幾個人都沒鞋,只是了。應該不會
到第五個,到他了。軍統的那個人走上前,張開雙臂。特高課的人走過來,從上到下了一遍,作很快,但很仔細。到腰的時候,停了一下,了皮帶扣,又往上到領口,到肩膀,又回腰。然後讓他轉過,了一遍後背。最後蹲下來,了他的鞋——鞋面,鞋幫,鞋底。手指在他的鞋底來回了兩遍,像是在找什麼。軍統的那個心跳快得厲害,但臉上什麼表都沒有。特高課的人站起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過去吧。”
軍統的那個人走到一邊站著,後背全是汗。他不敢,只是站著,等著
很快到了第七個,中統的那個人走上前。他張開雙臂,特高課的人開始搜。從上到下,從肩膀到腰,從腰到。到領口的時候,手指到了他的領帶夾,頓了一下。中統的那個心跳了一拍。特高課的人著領帶夾看了看,又放下了,繼續往下。到鞋,了鞋底,站起來,點了點頭。“過去吧。”中統的那個人走到一邊站著,手還在抖。他攥拳頭,把手進口袋裡,不讓別人看見
第八個,紅黨的那個人走上前。穿著和服,木屐。特高課的人猶豫了一下,了一個特高課的人過來。那個人走過來,開始搜。從肩膀到腰,從腰到,又讓轉過,了一遍後背。最後蹲下來,了的木屐,鞋底,鞋面。站起來,點了點頭。紅黨的那個人走到一邊站著,臉上還帶著笑,但心裡很平靜。指甲裡的毒還在,蠟封沒破
十個人都檢查完了。沒有人被攔下。領路的特高課的人點了點頭,帶著他們繼續往上走。西樓走廊裡也站著人,特高課的,憲兵隊的,站了一排。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手背在後,腰板得筆首。領路的人走到門口,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聲音。“進來。”門開了,領路的人側讓開,示意他們進去
十個人魚貫而。會議室很大,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桌,鋪著白桌布,桌上擺著茶和點心。朝香宮鳩彥王坐在長條桌一頭,穿著軍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麼表,但眼睛很亮。他掃了一眼進來的十個人,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旁邊站著山本,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帶著笑,那笑容是職業的,客套的
“坐。”朝香宮鳩彥王的聲音不高不低,指了指長條桌兩邊的椅子。十個人坐下來,有的靠前,有的靠後,有的坐在中間。軍統的那個人坐在左邊第三個位置,中統的那個人坐在右邊第二個位置,紅黨的那個人坐在左邊第五個位置。三個人都低著頭,不敢看朝香宮鳩彥王,但耳朵都豎著
朝香宮鳩彥王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諸位都是滬上有頭有臉的商人。今天你們來,是有樁生意想跟你們談談。”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在座的十個人,“我手裡有一批貨,數量不小,質量上乘。想找幾個人接手。”
沒有人說話。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地走。
朝香宮鳩彥王繼續說,聲音還是那麼慢。“條件很簡單。第一,只收金條,不收法幣,不收日元。”他看了山本一眼,山本點了點頭。“第二,合同跟特高課談。我只管出貨,別的不管。”他又頓了頓,“第三,十五天之,錢貨兩清。逾期不候。”
會議室裡還是沒人說話。那些走私商有的低著頭,有的看著桌面,有的看朝香宮鳩彥王的臉。軍統的那個人坐在左邊第三個位置,心裡翻江倒海的——只收金條,十五天錢貨兩清。朝香宮鳩彥王要把南京搶來的東西換金條,帶回日本。他攥拳頭,又鬆開了。他需要靠近朝香宮鳩彥王,需要把毒藥下到他的酒杯裡。但朝香宮鳩彥王坐在長條桌一頭,離他至有西五米遠,中間隔著好幾個人。他夠不著。他需要機會
中統的那個人坐在右邊第二個位置,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了領帶夾。毒針還在,針尖淬了毒。但他也夠不著朝香宮鳩彥王,太遠了。他需要靠近,需要走到朝香宮鳩彥王邊,需要他一下,哪怕只是肩而過。但會議室裡這麼多人,特高課的人站在旁邊,保鏢站在門口。他能找到機會嗎?
紅黨的那個人坐在左邊第五個位置,低著頭,看著桌面。指甲裡的毒還在。需要把毒下到朝香宮鳩彥王的酒杯裡,或者餐上。但的位置離朝香宮鳩彥王太遠了,夠不著。需要等,等朝香宮鳩彥王走過來,或者等機會走過去
朝香宮鳩彥王又說了一會兒,無非是貨的質量,數量,價格。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什麼起伏,像是在背書。那些走私商開始提問,有人問貨在哪兒,有人問什麼時候能看貨,有人問價錢能不能商量。朝香宮鳩彥王一一回答,聲音還是那麼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山本在旁邊補充,翻著檔案,念著數字。會議室裡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了,有人開始頭接耳,有人掏出本子記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