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安照常去憲兵隊上班。翻檔案，喝茶，跟山田和渡邊科打諢。山田和渡邊在對面下五子棋，兩個人又吵起來了。沈安靠在椅背上，聽著他們拌，心裡卻在想著晚上的事。復興公園，西門，下午六點，賣氣球的老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點半，沈安準時下班。出了憲兵隊，他沒往家走，先拐進一條巷子。從隨空間裡掏出那套乞丐裝——破棉襖、爛子、腳趾的布鞋，還有一頂髒兮兮的破帽子。他三兩下套在上，把臉抹黑，頭髮，又在地上蹭了蹭，沾了些灰土。對著牆的積水照了照——一個髒兮兮的乞丐，佝僂著腰，著脖子，跟平時那個瘦的沈安完全是兩個人。他把破麻袋往肩上一甩，一瘸一拐地往復興公園走去
復興公園在法租界，不算遠，走過去大約二十分鐘。沈安走得不快，一路上他一邊走一邊豎起耳朵，五米之，那些心聲從路人上撞過來，都是些家長裡短、柴米油鹽的事，沒有一個跟跟蹤有關。他放下心來，但腳步沒停
到了公園西門，天還沒黑，夕把天邊染一片暗紅。公園門口人不多，有幾個散步的老人，有一對年輕男在長椅上坐著，還有一個賣氣球的老頭。老頭五十來歲，穿著一件灰布棉襖，手裡攥著一大把氣球，紅的、黃的、藍的，在晚風裡飄著。他蹲在路邊，低著頭，像是在打盹
沈安沒有首接走過去。他在公園對面的一條巷子口蹲下來，把破麻袋放在腳邊，著脖子，像個要飯的。他的眼睛從破帽簷下往外看，掃過公園門口每一個人——那個賣氣球的老頭，那對年輕男，那幾個散步的老人，還有路邊賣香菸的小販，掃地的清潔工，騎腳踏車路過的行人。他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聽。那些心聲從他們腦子裡撞過來，都是普通的念頭——【今天生意不好，一個氣球都沒賣出去……】【怎麼還不來……】【晚飯吃什麼……】沒有人跟蹤，沒有人盯梢，沒有便，沒有特高課。沈安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問題，才慢慢站起來，佝僂著腰，一瘸一拐地往公園門口走去
他走到賣氣球的老頭旁邊，蹲下來，把破碗出去“行行好，給口吃的吧”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乞討者特有的卑微。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低下頭，從口袋裡出幾個銅板，扔進碗裡。沈安連連點頭，裡嘟囔著“謝謝，謝謝”。他的耳朵豎著，五米之，那些心聲從老頭腦子裡撞過來，只有一個念頭——【是他嗎？應該不是……到時候該怎麼謝人家呢？】
沈安心裡一，又聽了一遍。老頭的心裡沒有惡意，沒有算計，只有一點張，一點期待。沈安站起來，端著破碗，往公園裡走
他沒有回頭，步子很慢，一瘸一拐的。走進公園，他找了一條長椅，坐下來，把破碗放在腳邊，著脖子，像是在曬太。過了幾分鐘，那個賣氣球的老頭也進了公園，推著那輛破腳踏車，氣球在風裡飄著。他走到沈安旁邊，把腳踏車支好，在長椅的另一頭坐下來，從口袋裡出一菸，點上，慢慢吸了一口。兩個人之間隔著兩米的距離，誰都不看誰
沈安的耳朵豎著，聽著周圍每一個聲音。公園裡很安靜，遠有幾個小孩在跑，笑聲清脆。那對年輕男己經走了，散步的老人也走遠了
沒有腳步聲靠近，沒有心聲異常。他放心了，但沒有。老頭的煙完了，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站起來，推著腳踏車往公園深走去。沈安沒有跟上去，他坐在長椅上，又等了一會兒，才站起來，佝僂著腰，一瘸一拐地往公園另一個出口走去，出了公園，他拐進一條巷子，一邊走一邊卸下偽裝。破棉襖了，收進隨空間；破帽子摘了，臉上的灰用袖子抹了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