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停了!大廳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只有傷員的聲、人的啜泣聲，還有從下面流出來、滴在地板上的聲音。一滴，一滴，像鐘擺。旋轉燈球還在轉，但己經沒有人在意了
細碎的點灑在那些橫七豎八的上，灑在那些還在往外滲的上，灑在那張被掀翻的留聲機上，像是在演一齣無聲的默劇
田從柱子後面走出來，整了整領，拍了拍上的灰。他的臉還是鐵青的，但手己經不抖了
他掃了一眼大廳——滿地的碎玻璃，滿地的彈殼，滿地的。桌子翻了，椅子倒了，鮮花被踩爛了，散落在地上，紅的、白的、黃的，混在裡，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客人們在角落裡，有的蹲在地上抱著頭，有的趴在桌子底下發抖，有的靠在牆邊，臉白得像紙。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連呼吸都得很低
田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都別慌!刺客己經全部擊斃，現場安全了!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跑!”他的目掃過那些驚恐的臉，又落在那些倒在地上的傷者上“來人！先帶傷員去醫院！快快快！特別是丁主任！”
幾個76號的保鏢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把丁默群從地上抬起來。丁默群臉白得像紙，口的還在往外滲，把白的擔架布洇溼了一大片。他的眼睛閉著，發紫，呼吸很微弱，口幾乎看不出起伏。保鏢們抬著他往外走，步子很快，但很穩，生怕顛著他
田轉過，看著山田和渡邊。“你們兩個，也跟著去。注意保護丁主任，不許任何人靠近。到了醫院，守在病房門口，等我命令”山田和渡邊立正，點了點頭“是！”兩個人跟著抬擔架的人往外走，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走遠了
田又看了看大廳裡那些還在發抖的客人，衝76號的保鏢擺了擺手。“把客人疏散了，一個一個走，不要。傷的留下來，等醫生。死者的，先抬到後面去，別讓客人看見。”保鏢們散開了，開始疏導人群。客人們一個個站起來，低著頭，往外走。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泣聲!
沈安站在柱子旁邊，看著這一切。他的槍己經收起來了，手在口袋裡，臉上什麼表都沒有。他看著那些客人魚貫而出，看著那些保鏢把一一抬走，看著地上的跡被踩得七八糟。他的目在那些上停了一下——六個人，都死了
有的倒在泊裡，有的靠在牆邊，有的趴在桌子底下。他們的姿勢各不相同，但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不是恐懼，是平靜，是那種知道自己會死、但還是要來的平靜
沈安的心在搐，他不敢多看
沈安收回目，轉往後門走去。他出了後門，上了車，發車子，開到前門
田和吉野己經站在門口了，兩個人誰都沒說話，臉都不好看。沈安把車停在他們面前，下了車，拉開車門。“司令，大佐，上車吧”田點了點頭，上了車，坐在後座
吉野跟著上了車，坐在田旁邊。沈安關上車門，上了駕駛座，發車子，往憲兵隊開
車子開得不快，沈安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路燈昏黃，照著溼漉漉的馬路，街上己經沒什麼人了，只有幾個巡夜的警察在路口站著，看見日本憲兵隊的車，趕立正敬禮。沈安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往前開。車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吉野看著窗外，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但沈安的耳朵豎著。五米之，那些心聲從後座撞過來，輕輕的，帶著各自的盤算——
田的心聲——【沈桑不錯，又忠心，還能搞錢!……今天要不是他反應快，我和吉野至得傷一個……搞不好還會死一個……這個人，得好好用】
吉野的心聲——【沈桑這次又立功了。回頭得跟田說說，給他請功。這種又忠心又能幹的人，不多見了!】
沈安面不變，心裡卻很平靜忠心？搞錢？是呀!他可是最忠心的狗子!
車子在憲兵隊門口停下，沈安下了車，拉開車門。田下了車，站在臺階上，轉過，看著沈安“沈桑，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沈安彎了彎腰，臉上堆起笑“司令客氣了。應該的。您也早點休息!”田點了點頭，轉往樓裡走
吉野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看了沈安一眼。“沈桑，今天的事，我會記著的!”沈安又彎了彎腰。“多謝大佐!”吉野點了點頭，轉進去了
沈安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裡，點了菸，慢慢吸了一口。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散了上的硝煙味。他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路燈下散開，很快就散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上了車，發車子，把車停好
隨後就自己往家走了
他想自己靜一靜，今天他本來以為幾個看見那麼多人肯定會再找計劃，可，他們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