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周明道的黑轎車準時出現在弄堂口!
沈安站在窗簾後面,從隙裡往下看。周明道下了車,還是那藏青中山裝,左手夾著公文包,右手拄著黑傘。他整了整領,邁步走進公寓樓。
沈安放下窗簾,轉過!
屋子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作。山本把了一半的槍擱在上,渡邊放下飯盒,井上從行軍床上坐起來——所有眼睛全看著沈安。
“都別。”沈安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從現在開始,誰也不許大聲說話,不許靠近窗戶。腳步放輕。讓他以為對面沒人”
山本低聲音問:“佐,他會發現家裡被翻了?”
“廢話!”沈安走到桌邊,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屜全拉開,床板掀了,東西扔一地——瞎子進門都能發現!”
“那他會不會——”
“閉”沈安打斷他,“等著!”
屋子裡安靜下來。掛鐘滴答滴答地走,秒針每跳一下都像踩在耳上。沈安靠在窗邊的牆上,側著頭,從窗簾隙的邊角往外看
對面三樓的燈亮了。綠窗簾後面有個人影立著,一不——站了大概半分鐘。然後人影開始移,進了臥室,又出來,進了另一間屋子,又出來。腳步聲大概很重,隔著一條弄堂都能聽見
然後突然安靜了
燈滅了
沈安皺起眉。他以為周明道會衝出來、會喊人、會打電話——至會拉開窗簾往外看一眼。但什麼都沒有。燈滅了,人就那麼待在黑屋子裡,一點靜都沒有
“老大——”渡邊剛要開口。
沈安抬手製止他。他盯著對面那扇黑的窗戶,腦子裡有三個猜測在打架——
第一,周明道慌了,正在銷燬證據。第二,周明道在等,等夜深人靜再行。第三,周明道己經發現了對面有人,在演戲給他們看
不管哪種,今晚都不能閤眼!
七點十三分。弄堂口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三個。腳步很重,皮鞋底釘了鐵掌,踩在石板路上咔咔響。沈安開窗簾一角往下看——三個穿黑制服的警察走進弄堂,腰上掛著警,領頭那個手裡提著手電筒,柱在路面上晃!
“警察?”沈安放下窗簾,“周明道報警了!”
山本騰地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槍上。“佐,要不要——”
“坐下”沈安頭也沒回,“讓他報,我們不”
“可是——”
“我說坐下。”沈安轉過,臉上的表像石頭,“他報警說明什麼?說明他是個正常的害者。家裡被了不報警,那才有問題。讓他報警。讓警察來。我們就在這兒待著,誰也不許出聲”
山本慢慢坐回去,手從槍上挪開了
三個警察進了公寓樓。樓道里的燈亮了,過樓梯間的窗戶能看到手電筒的柱在牆上晃。三樓傳來敲門聲,然後是人聲——隔著一條弄堂聽不太清,但能分辨出周明道的聲音,很平穩,不急不緩,像在陳述什麼
大概二十分鐘後,三個警察出來了。領頭的那個夾著一疊紙——做完了筆錄。他們走出弄堂口,拐了個彎,不見了。沈安看著對面三樓——燈又亮了,人影在裡面走了一會兒,然後進了廚房的位置。又過了十幾分鍾,燈滅了。徹底滅了
沈安抬起手腕看錶:八點零五分,他盯著對面那扇漆黑的窗戶,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想一件事——他是真的睡了,還是在裝睡?如果是真睡,這個人的心理素質得可怕。家裡被翻了個底朝天,報完警倒頭就睡——要麼是真清白!要麼是真老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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