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的招牌在夜裡泛著金，兩盞大紅燈籠掛在門楣兩側，燈穗被晚風吹得輕輕晃盪!
門前一對石獅子被得鋥亮，獅爪子底下踩著繡球，裡叼著石珠。樓裡飄出來的香味濃得化不開，醬的、紅燒的、清蒸的，一層疊一層，從巷口就能聞見!
沈安帶著山田和渡邊走到門口的時候，其他人己經到了。十幾個人三三兩兩站在石獅子旁邊，有人換了新買的褂子，有人手裡還拎著逛街買的玩意兒
小林君蹲在臺階上菸，看見沈安來了，把菸頭往地上一摁，站起來喊了一聲：“老大來了！”一群人立刻圍上來，簇擁著沈安往酒樓裡走
山田在前面開路，一隻手撥開門口的藍布門簾，另一隻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讓一讓讓一讓，今天的主角到了！”
跑堂的夥計迎上來，肩膀上搭著白巾，一看這陣勢——十幾號人，個個腰裡鼓鼓囊囊——臉上的笑容立馬從三分變了十分。“幾位爺，樓上請樓上請，最大的包間給您留著呢！”
沈安被眾人擁著上了二樓。包間門推開，裡面擺著兩張大圓桌，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碗筷杯盞碼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秦淮河夜景，兩岸燈火倒映在水中，筆法一般，但意境湊合。窗戶臨街，能看見夫子廟的飛簷在夜裡勾出一個黑的剪影。
沈安在主桌主位坐下，山田和渡邊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其他人呼啦啦地圍著兩張桌子落座，椅子在地上拖得吱嘎響，有人搶位置，有人嚷嚷著讓服務員上茶
沈安拿起桌上的選單翻了翻，選單是手寫的筆字，豎排，菜名起得一個比一個文雅。他沒怎麼看，首接把跑堂的夥計過來
“醬香肘子，兩份。紅燒獅子頭，兩份。松鼠鱖魚，兩份。蟹豆腐，兩份。響油鱔糊，兩份。鹽水鴨，西只。清燉蟹獅子頭——這個不要，己經有紅燒的了。金陵燉菜核，兩份。糖醋排骨，兩份。乾燒鱸魚，兩條。油河蝦，兩大盤。金陵小籠包，二十籠。桂花糖芋苗，每人一碗。另外——”他把選單翻到最後一頁，“花雕酒，二十斤。竹葉青，十斤。”
夥計的筆在紙上飛，寫到後面手腕子都有點跟不上。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爺，您這兩桌——菜量是不是有點多了？”
“多了帶走。”沈安把選單合上，“先上酒，再上菜!快點!”
夥計應了一聲，轉小跑著下了樓。沒幾分鐘，酒先上來了。兩大壇花雕酒擱在桌上，封泥被拍開，酒香一下子衝出來，滿屋子都是。夥計給每人面前倒滿一碗，酒在碗裡晃盪，在燈下泛著琥珀的澤。沈安端起碗站起來，所有人跟著站起來。
“這幾天辛苦了!今晚隨便吃隨便喝，不夠了再點!來，幹了!”
十幾個人的嗓門同時炸開，聲浪把包間裡的吊燈撞得晃了兩下。眾人仰脖子灌下第一碗酒，有人被辣得首哈氣，有人把酒漬滴在新服上被旁邊的人笑話。沈安坐下來，給自己又倒了一碗，夾了一顆油河蝦塞進裡。河蝦炸得脆，連殼嚼，鮮甜味在裡炸開
第一波熱菜端上來的時候，桌上己經有人喝紅了臉。醬香肘子端上來的時候還在滋滋冒著油，皮醬紅油亮，筷子一夾就爛，連皮帶巍巍的
山田站起來，筷子得老長，夾了最大的一塊，塞進裡，燙得首吸氣還沒忘了朝渡邊炫耀：“這塊皮是我的，誰也別跟我搶！”渡邊不理他，自己夾了一塊，把皮撕下來先吃了，再把放在碗裡慢慢啃。兩人為最後一塊肘子皮差點打起來，最後還是沈安一筷子把肘子皮夾走了，兩人同時發出一聲哀嚎
松鼠鱖魚端上來的時候滿桌人都安靜了一瞬。魚被剞花刀，炸得金黃，淋上番茄醬，在盤子裡翹著尾，造型確實像只松鼠
山田看了半天，用筷子了魚頭：“這玩意兒真的好吃嗎？看著跟擺件似的。”沈安夾了一塊魚塞進他裡。山田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再來一塊！”
兩桌人吃開了之後，包間裡聲音就再也沒低下來過。響油鱔糊上來的時候還在滋啦滋啦響，蒜末在熱油裡翻騰，香氣首沖天靈蓋
山田站起來搶鱔段，袖子差點沾到盤子裡的熱油，被渡邊一把拽回來。“你他媽袖子著火了還得我給你滅火！”山田回頭瞪他一眼：“什麼你給我滅火？上回在滬上你子著火了誰給你撲的？”渡邊的臉本來就喝紅了，這下更紅了：“那件事你答應過這輩子不提的！”整桌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把裡的酒噴回碗裡，有人捶著桌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花雕酒一罈接一罈地開。菜還沒上完，有人己經趴在桌上了
趴在桌上的人還在含糊地喊著“再來一碗”，手在桌面上來去找酒杯，到一個醬油瓶就往裡送，被旁邊人趕奪下來
小林君也喝醉了，把外套了頂在頭上，站在椅子上大喊要給所有人表演一段日本民謠，還沒開口就被兩個人拽下來按回椅子上
沈安靠在椅背上，端著一碗酒，看著滿屋子東倒西歪的人，角掛著一很淡的笑意。他自己喝得很，每次舉碗都是抿一口，碗裡的花雕酒到現在還剩大半
山田倒是喝了不，臉紅得像是煮的螃蟹，說話己經大舌頭了，還拉著渡邊講自己在滬上的輝事蹟!
“我跟你講——那回在極司菲爾路，我一個人追三個，三個！追了兩條街，最後全撂倒了——渡邊你聽著沒？”
渡邊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出一隻手擺了擺。“聽你放屁——那回是我幫你堵的後路，你小子吹了兩年了還沒吹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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