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吉野約好的那天,沈安照常起了個大早!
他在街口的早點攤吃了一碗鹹豆漿配油條,老闆認得他,多加了一勺蝦皮
吃完他沿著日租界的林蔭道往憲兵隊走,路上見巡邏的憲兵跟他打招呼,他點點頭應一聲。到了辦公室,他把外套了搭在椅背上,從報架上拿了當天的報紙,泡了杯茶,往藤椅裡一靠
報紙上沒什麼新鮮的。華中日軍的掃戰報佔了頭版,措辭還是那套“戰果赫赫”。他翻過去看第三版的社會新聞,說有個小在法租界了巡捕房副督察的錢包,被追了三條街
他想起金陵那個假乞丐!
對面辦公桌後面,山田和渡邊正在下棋。棋盤是山田從金陵夫子廟舊書攤上淘回來的,木質糙,棋子大小不太均勻,但兩人下得認真
山田執紅,渡邊執黑,棋盤上紅方己經丟了兩個炮,黑方了一匹馬
“將軍”渡邊把車推到山田的帥面前,抱著胳膊往後一靠。
山田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手把帥往左挪了一步
渡邊立刻把馬跳過去“再將”
山田又把帥挪回去
“你不能來回挪!”渡邊拍了一下桌子
“怎麼不能?帥可以在九宮格里隨便走。”山田理首氣壯
“你這是耍賴!”
“我這戰!”
“戰個屁!”
沈安翻了一頁報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種棋局他們每天都要上演好幾回,勝負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拌的過程。山田下棋的風格就是死不認輸,渡邊的風格就是把死不認輸的山田氣到拍桌子
這倆人湊在一起,憲兵隊這間不大的辦公室裡永遠安靜不下來
“老大,”山田突然扭過頭,“晚上去水,你穿什麼?”
沈安從報紙後面抬起眼皮“穿服呀!”
“我是說——要不要換件新襯衫?我昨天在霞飛路買了一件,你這料子——”山田站起來,捋起袖子就要往沈安面前湊
“坐回去。你的帥要死了”沈安用報紙指了指棋盤。
山田趕低頭看棋盤,發現自己剛才站起來的時候袖子蹭到了棋盤,帥被自己的袖釦帶翻在地,滾到了桌子底下。渡邊笑得首捶桌子,眼淚都出來了。山田趴在地上找棋子,一邊找一邊罵罵咧咧
就這樣磨到了太西沉。沈安看了看手錶,把報紙疊好放回報架,穿上外套
“走了”
水開在北西川路和吳淞路的叉口附近,門臉不大,但裝潢講究
門口掛著兩盞白的紙燈籠,上面用筆畫著花的圖案。木格子拉門是新的,白紙糊得乾乾淨淨,門檻上鋪著青石板。門簾是深藍的,印著白的“水”二字
料理店裡面分兩層,樓下是大廳,擺著七八張矮桌,牆上掛著浮世繪的複製品。樓上全是包間,紙拉門,榻榻米,每個包間門口的廊下都點著一盞小燈籠。店裡飄著烤魚和味噌湯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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