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間很小，不到二十平。
一床，一桌，一椅，一個簡易布櫃，就是全部家當。窗戶朝北，常年不見，牆角有雨水滲過的黃漬，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黴味和灰塵氣。
但很乾淨。水泥地面拖得發亮，唯一的小桌子上一塵不染，被子疊標準的豆腐塊，稜角分明。
我走到窗邊，拉開那道洗得發白的藍窗簾。
窗外是對面樓同樣灰撲撲的牆壁，距離很近，遮擋了大部分視線，只留下狹窄的一線天，能看到遠高樓頂端閃爍的紅航空障礙燈，像一隻孤獨的眼睛。
我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進來的、城市永不徹底安眠的稀薄暈，在椅子上坐下。
桌面上，除了一個著筆的舊罐頭瓶，空無一。
我靜靜坐著，聽著隔壁約傳來的電視聲、樓上晚歸者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遠夜行車流模糊的嗡鳴。這些聲音構了這座城市底層最尋常的夜晚背景音，嘈雜，卻有糲的生命力。
在這裡，我不是林家的贅婿陳平，不是任何需要扮演的角。
只是我自己。
手指在冰涼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節奏很輕，帶著某種特定的韻律。然後停下。
腦海裡的畫面紛至沓來。
宴會廳裡，王豔尖利的聲音，滿堂的鬨笑。
老太太那平淡卻不容置疑的判決。
林清雪側過的臉，和那句“簽了吧，對你，對我，都好。”
以及，最後時刻，那一道道從難以置信到驚疑不定，再到充滿恐懼的目。
我慢慢向後，靠在了冰涼堅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三年。
時間不長，但也足夠磨去許多東西，看清許多人。
老爺子臨終前渾濁卻清明的眼睛，和他枯瘦的手抓住我的力度，似乎還殘留著溫度。“清雪…拜託你了…陳家小子…委屈你了……”
我答應了。
所以，這三年的冷眼、嘲諷、瑣碎、消磨，我了。不是逆來順，只是覺得，與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的臨終託付相比，與當年那點微不足道卻足以改變我命運的善意相比，這些，不算什麼。
但，耐心是有限度的。
枷鎖，也有其重量。
當那份離婚協議被扔到腳下，當“廢”的標籤被公然烙在壽宴的喧囂中，當那點僅存的、基於老爺子願的脆弱聯絡也被單方面斬斷時，這場戲，就該換一種唱法了。
“鼴鼠”發來的資訊在腦中閃過。“神殿”外圍……風聲……
看來，某些藏在影裡的蟲子，嗅覺比預想的要靈敏一些。我這邊剛有了一極細微的鬆，他們就察覺到了。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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