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稠如墨。
我提著那個溫熱的飯盒，走出林家別墅所在的“雲山苑”大門。
保安亭裡，值夜班的年輕保安小張正刷著手機，抬頭看見是我，愣了一下，臉上習慣堆起的、對著業主的那種熱笑容，瞬間淡了下去，變了一種混雜著鄙夷和敷衍的點頭。
“喲，陳先生，這麼晚還出去啊？”他裡說著，屁卻沒，眼睛又回到了手機螢幕上。平日裡，他見了我，要麼假裝沒看見，要麼就是這種不鹹不淡的調子。一個連自家傭人都不如的贅婿，不值得他起。
“嗯。”我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走出幾十米，拐過街角，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徹底被樹木掩去。街邊的路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滅，將我的影子拉長又短。
我沒有去公站，也沒有車。只是沿著這條安靜的、種滿香樟的輔路，慢慢往前走。手裡的飯盒還溫著，過薄薄的塑膠，傳遞著一點微末的熱度。
三年了。
這條路，走了無數遍。去菜市場，去超市，去理各種林家不願沾手的瑣事。大部分時候，是步行。最初林家還給配了輛舊車，後來不知怎的，被王豔的侄子“借”去開，出了個小事故，也就沒了下文。我也沒提。
不是忍氣吞聲。
只是覺得，沒必要。
走到一個岔路口，旁邊是個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白慘慘的燈出來。我頓了頓，走進去。
“歡迎臨。”收銀員是個小姑娘，頭也沒抬。
我走到貨架最裡面，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一塊錢那種。走到收銀臺。
小姑娘掃碼，習慣地說：“兩塊錢。”
我遞過去一張十塊的紙幣。
接過，低頭在錢箱裡翻找零錢。這時，似乎才抬眼瞥了我一下，目在我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和手裡的廉價飯盒上停留了半秒，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只是把找零的紙幣推過來：“收好。”
“謝謝。”我收起零錢，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礦泉水，沖刷掉嚨裡殘留的、屬於林家宴會上那種奢靡又令人窒息的空氣。
走出便利店，我繼續往前走。腳步依舊不疾不徐。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穿過幾條越來越窄、越來越舊的街道，路燈也越發昏暗。兩旁的建築從整齊的別墅、花園小區，變了老舊的居民樓，外牆斑駁，窗戶外集地掛著服，空調外機嗡嗡作響。
最後，我停在一棟六層老樓前。樓道的聲控燈壞了，黑的口像一張。
我沒進去，而是繞到樓後。
樓後有一小片空地，原本大概是綠化帶，如今荒著，長滿了雜草。角落裡，孤零零地放著一個褪了的藍塑膠舊沙發，不知是哪家淘汰扔在這裡的。
我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塑膠沙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這裡，是我過去三年裡，常來的地方。當林家那些或明或暗的嘲諷、那些需要小心維持的平靜、那些日復一日消磨心氣的瑣碎，像水一樣漫上來，讓人有些不過氣的時候，我會來這裡坐坐。
不為什麼。只是這裡安靜，沒人認識我，也沒人會在意一個坐在破爛沙發上的落魄男人。
夜風更涼了，帶著深秋的寒意。我開啟吳媽給的飯盒。簡單的白米飯，上面鋪著幾青菜，一點炒蛋，還有兩個己經不那麼熱騰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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