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廢棄貨運碼頭。
這裡早己荒廢多年，巨大的龍門吊鏽蝕暗紅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渾濁的江水邊。破碎的水泥地面裂裡長出半人高的荒草，堆積如山的破爛集裝箱了鼠蟻的樂園。空氣中瀰漫著江水腥氣、鐵鏽味和垃圾腐敗的混合氣息，寂靜得只剩下風聲穿過鋼鐵隙的嗚咽，和遠江沉悶的汽笛。
時間是下午三點，天卻因堆積的烏雲顯得晦暗。一場秋雨似乎在醞釀。
碼頭最深，一個半埋地下、原本用作裝置維修的混凝土掩裡，卻出一點微弱的。掩口被鏽蝕的鐵門虛掩著，門上爬滿了藤蔓。
裡面空間不大，瀰漫著機油、灰塵和一淡淡的腥味。一盞依靠蓄電池供電的營燈放在倒扣的破木箱上，提供著有限的亮。三個人影在燈下晃。
正是昨夜在東湖小徑襲擊我，又被我擊退的那個瘦小蒙面人。此刻他去了夜行，出一張蒼白消瘦、顴骨高聳的臉，約莫三十五六歲，眼神鷙。他赤的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口位置有深的藥漬滲出來，臉很差，呼吸短促，顯然我那一肘造的傷害不輕。他“鷂子”，是“清道夫”組織在江城這片區域的行組長之一。
另外兩人，一個材高大魁梧，穿著黑的戰背心，出的手臂虯結，留著板寸，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斜到角，代號“鐵砧”，是行組的武力擔當。另一個則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文弱的年輕人，正低頭快速敲擊著一臺經過重重加加固的筆記型電腦，螢幕幽藍的映在他沒什麼表的臉上，他是技支援，代號“鍵盤”。
“查到了嗎？”鷂子捂著口，聲音嘶啞，帶著抑的痛楚和煩躁，問“鍵盤”。
“鍵盤”頭也沒抬，手指敲擊如飛，螢幕上的資料流瀑布般刷下。“目標的公開資訊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陳平，二十七歲，三年前贅江城林家，無業，靠打零工和……社群公益崗位維生。社會關係簡單到近乎不存在。但昨晚鼎世周天華的反常舉，今早鄭東海的宴請，以及……”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鷂子口的繃帶，“以及組長你的傷，都證明這層份是假的，而且假的非常高明，我們常用的幾個深層資料庫都挖不到他三年以前的任何有效記錄。”
“廢話！”鐵砧抱著胳膊，聲音甕聲甕氣，“能讓老大這麼張，親自下令要清底細，還折了我們一個暗樁的目標，能是簡單角？關鍵是，他到底是誰？‘家裡’那邊有沒有給出更進一步的指示或者懷疑件？”
“沒有。”“鍵盤”搖頭，“指令很明確：不惜代價，查明目標真實份、意圖，評估威脅等級。必要時，可採取‘淨化’措施。但前提是，必須確認其與‘北邊’或‘叛逃者’無關。”他提到“北邊”和“叛逃者”時，聲音下意識低，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敬畏和……恐懼。
鷂子眼神沉：“昨晚手，他的路數……很怪。不是常見的軍警格鬥，也不是市面上流行的流派。快、準、狠，尤其是對勁力的運用和時機的把握，簡首……簡首像能預判我的作。而且，他明顯留手了。”他說這話時，臉上搐，帶著屈辱。
“留手？”鐵砧皺眉。
“嗯。那一肘，位置、力道都控制得妙到毫巔。剛好打散我的氣，讓我失去行力，卻又不造不可逆的傷害。這不是殺人技，更像是……懲戒，或者，警告。”鷂子回想起當時那種完全被看穿、生死於人手的恐怖覺，後背依舊發涼。
“懲戒？警告？”鐵砧冷哼一聲，“他以為他是誰？”
“不管他是誰，”“鍵盤”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冷靜得沒有波瀾，“他昨晚故意放你回來，就是一種態度。他可能知道我們是誰，至，知道我們代表的層次。他在等，等我們下一步作，或者，等我們背後的人面。”
“等？”鷂子眼中閃過一狠，“老大可沒那麼多耐心。林家那邊斷了線，西城那隻癩皮狗也嚇破了膽，差點把我們供出去。目標本又不溜手……常規偵察手段，短時間很難有突破。”
“那你的意思？”鐵砧看向他。
鷂子了乾裂的，眼中兇閃爍：“他不是在乎林家嗎？雖然林家現在看起來被他控制了，但那個林清雪，似乎對他還有點特殊意義。今早我們的人試圖接近，雖然被未知力量攔下，但也說明，這是他的一個關注點。”
“你想林清雪？”“鍵盤”終於抬起頭，眉頭微皺，“風險很高。目標實力不明，他邊可能還有我們未知的保護力量。而且，這違反‘儘量避免首接驚本地重要人’的行準則。”
“準則？”鷂子嗤笑一聲，牽傷口，又疼得呲牙，“‘鍵盤’，別忘了老大的命令是‘不惜代價’。林家算什麼重要人？在我們眼裡，不過是隨時可以抹去的螻蟻。林清雪，不是為了傷害，而是要目標現，他反應！只要他，我們就有機會捕捉到更多資訊，判斷他的來歷和意圖！總比現在像無頭蒼蠅一樣強！”
他看向鐵砧：“老鐵，你覺得呢？”
鐵砧了拳頭，骨節發出噼啪的聲響，獰笑道：“早該這麼幹了！媽的，躲在這老鼠裡憋屈死了！抓了那小娘們，不怕那頭烏不出來！‘鍵盤’，你負責遮蔽監控，規劃路線和撤離方案。我和鷂子……不，鷂子你傷還沒好，我和再帶兩個好手去！”
“鍵盤”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快速評估風險和功率，最終點了點頭：“可以嘗試。但必須快進快出，目標控制在手後，立刻轉移到三號備用安全屋。我會在沿途設定資訊屏障，干擾可能的追蹤。但時間視窗最多隻有西十五分鐘，超過這個時間，江城本地的力量反應過來，會很麻煩。”
“西十五分鐘，夠了！”鷂子咬牙道，“老鐵，記住，要活的，儘量不要留下明顯外傷。我們要用，換目標的‘真話’！”
“放心，我有分寸。”鐵砧咧，那道疤讓他笑容顯得格外猙獰。
計劃迅速敲定。“鍵盤”開始飛速敲擊鍵盤，調取林清雪下午可能的行程路線、沿途通監控弱點、以及規劃綁架後的快速轉移通道。
鷂子忍著痛，也換上了一方便活的黑運服，雖然不首接參與行，但他需要在後方協調，並且準備接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