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也站起了,走到窗邊,就站在側,看向窗外那狹窄的一線天。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樓下巷子口,停著一輛與周圍破舊環境格格不的黑賓士轎車,那是林清雪的車。
而在更遠,巷子對面雜貨店的屋簷下,一個穿著灰夾克、看報紙的男人,似乎不經意地朝這個視窗的方向瞥了一眼。
是周天華提到過的“陌生面孔”之一。
作真快。
“見我?”我收回目,轉向林清雪,語氣沒什麼變化,“以什麼份?即將被掃地出門的前贅婿?還是……能一個電話讓鼎世改變主意的‘陳先生’?”
林清雪被我問得一滯。
是啊,以什麼份?昨晚之前,陳平在林家,是個人人都可踩一腳的廢。昨晚之後呢?是什麼?他們不知道,也不知道。恐懼源於未知,而林家現在,正被這種未知的恐懼攫住,急於想抓住點什麼,弄清楚點什麼。
“……畢竟年紀大了,昨晚了驚嚇。”林清雪試圖讓自己的理由聽起來更合理,也更有人味一些,“只是想……當面問問。”
“問什麼?”我步步,語氣依舊平淡,“問我到底是誰?問我想要什麼?還是問,怎麼才能讓我繼續當林家的乖婿,繼續為林家所用?”
我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所有溫或偽裝的表象,首指核心。
林清雪的臉白了又紅,竟一時無法反駁。因為我說對了。
“陳平,”深吸一口氣,放棄了那些無用的說辭,看著我的眼睛,聲音裡帶上了一自己都未察覺的懇求,或者說,是最後通牒,“不管你是誰,不管你過去如何,現在,你名義上還是林家的婿,還是我的……丈夫。林家如果倒了,對你也沒有好。昨晚的事,謝謝你。但……到此為止,好嗎?跟我回去,和,和媽,和大家說清楚。只要……只要你不損害林家的利益,我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你……你還是可以回來……”
“回去?”我打斷,角似乎扯了一下,那是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但很快消失,“回哪裡去?回那個我住了半年就被趕出來的偏樓?還是回那個需要看人臉、隨時會被掃地出門的‘家’?”
我搖了搖頭,目重新投向窗外,投向那片被老舊樓房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清雪,有些門,關上了,就不好再開了。”
“有些路,選了,就回不了頭了。”
我轉回,走到門邊,拉開了那扇一首虛掩著的、老舊斑駁的防盜門。
晨風和樓道里渾濁的空氣一起湧了進來。
“替我轉告老太太,”我站在門口,背對著屋,聲音平靜地傳來,“的‘好意’,我心領了。”
“至於見面……”
我停頓了一下,側過半邊臉,用眼角的餘,看著依舊僵立在房間中央、臉蒼白的林清雪。
“等我心好的時候吧。”
說完,我不再停留,一步出了房門。
“陳平!”林清雪在後急促地喊了一聲。
我沒有回頭,反手帶上了門。
“砰。”
一聲輕響,不重,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林清雪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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