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記”包子鋪藏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區裡。
門臉不大，紅底白字的招牌被油煙燻得有些發黃，“包子豆漿油條”幾個字倒還清晰。
不到早上七點，店裡己經熱氣蒸騰，人聲嘈雜。排隊買早點的老街坊，蹬三送貨的工人，睡眼惺忪的學生，在狹窄的店面裡，空氣裡瀰漫著麵、豬和豆油的混合香氣，嘈雜而充滿生機。
我換上漿洗得發白但乾淨的藍圍和套袖，戴上口罩和帽子，走到裡間。
和麵的老陳頭抬起汗津津的臉，看見我，咧開笑了笑，出被煙燻黃的牙：“小陳來啦？昨晚沒睡好？臉咋恁白？”
“沒事，陳伯。”我接過他手裡沉重的面盆，“我來吧。”
“中！還是你小子勁兒大，面得！”老陳頭樂呵呵地讓開，捶了捶腰，去照看蒸籠的火候。
巨大的杉木案板上，發酵好的麵糰像一團的白雲。我挽起袖子，雙手按上去，開始麵。力道均勻，節奏穩定，每一次推、、摺疊，都帶著一種近乎準的韻律。這不是什麼高深的功夫，只是純粹的力活，但做久了，也能讓人心靜。
汗水很快從額角滲出，順著臉頰落。口罩下的呼吸有些悶熱，但比起林家宴會廳裡那種冰冷黏膩的空氣，這裡的熱氣騰騰，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外間，負責收銀和打包的吳嬸大嗓門吆喝著：“三鮮包兩個！豆漿一杯！打包！”
“包一籠！油條兩！在這兒吃！”
“好嘞！稍等啊！”
蒸籠揭開時，白的水汽轟然騰起，帶著麵食特有的香甜，瞬間充滿了小小的空間。新出籠的包子白白胖胖，褶子均勻，冒著人的熱氣。
“小陳！幫把手，把這籠搬到外面去！”老陳頭喊著。
“來了。”我應了一聲，用厚布墊著手，端起那屜沉甸甸的包子，穩穩地走到外間視窗。熱氣撲在臉上，眼前的景象在氤氳中有些模糊。
就在這時，包子鋪油膩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掛在門上的銅鈴“叮噹”一響。
進來的不是客。
是三個男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材微微發福、穿著考究藏藍夾克的男人，臉上帶著習慣的、看似和煦的笑容，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店。他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寸頭，眼神冷峻，一個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平板，看似斯文，但站姿拔，不經意間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淺疤。
這三個人，與這嘈雜油膩的包子鋪格格不。
他們的出現，讓店裡喧鬧的聲音都低了幾個分貝。幾個老街坊下意識地挪開了些位置。
老陳頭也察覺到了，從裡間探出頭，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幾位老闆，吃點什麼？包子剛出籠，熱乎著呢！”
為首的夾克男笑容不變，目卻越過老陳頭，落在了我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尤其是在我沾滿面的圍和手套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過一極其細微的、難以分辨的緒——像是確認，又像是某種荒謬的釋然。
“來三個包，三碗豆漿，在這兒吃。”夾克男開口，聲音溫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北方口音。
“好嘞！裡邊坐，裡邊坐！”老陳頭連忙招呼。
三人找了個靠裡、相對乾淨的桌子坐下。寸頭男很自然地坐在了靠過道的位置，目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店和門外。眼鏡男則安靜地坐著，手指在平板上輕輕。
我端著包子回到裡間，繼續下一團面。但我能覺到，有一道目，隔著蒸騰的熱氣和人影，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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