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主宅，二樓書房。
厚重的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線勉強照亮紫檀木大書桌的一角。空氣裡瀰漫著上等沉香的味道，卻不住那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沉悶。
老太太半靠在寬大的黃花梨木圈椅裡，上蓋著一條薄絨毯，臉比昨晚好了些，但依舊著灰敗。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串油亮的紫檀佛珠，捻得很快，暴了心的不平靜。
王豔坐在下首的沙發上，坐立不安，手裡攥著一個手機，指甲幾乎要掐進殼子裡。臉上的妝容比平時濃，試圖掩蓋眼下的烏青和憔悴，但那焦躁和驚疑卻從每個孔裡出來。
林清雪站在窗前，背對著們，看著窗外庭院裡在秋風中瑟的草木。換下了早上那旗袍和風，穿著一套剪裁合的淺灰西裝套，長髮一不苟地綰在腦後，恢復了職場英的利落模樣。但只有自己知道，後背的繃得有多，太又在作痛。
書房裡靜得可怕，只有老太太捻佛珠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遠約傳來的、傭人們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這麼說……”老太太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打破了令人難堪的沉默，“他拒絕了？”
林清雪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真這麼說？‘等他心好的時候’？”王豔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尖利起來，“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吃飯的廢，也敢拿這種架子！媽，您聽聽，這像話嗎？！”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沒有太多緒，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疲憊和……一難以捉的銳利。
“吃飯的廢……”老太太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很輕，卻讓王豔瞬間噤聲，臉上閃過一不自然。“一個吃飯的廢，能一個電話讓周天華俯首帖耳，能讓鼎世投資一夜之間對林家前倨後恭？”
王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哆嗦著，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詞。昨晚那地獄到天堂的翻轉，那一個個恭敬到近乎卑微的道歉電話，像夢魘一樣刻在腦子裡。
“可是……媽，那也可能……也可能是他走了什麼狗屎運，或者……”王豔還在掙扎，“說不定是他以前認識什麼不三不西的人，用了什麼見不得的手段威脅周天華呢？周天華那種人，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底子能幹淨嗎？說不定有什麼把柄……”
“把柄？”老太太打斷，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什麼把柄，能值整個鼎世投資的戰略轉向，外加幾千萬的無條件支援？豔兒，你也是管過公司的人，說話腦子。”
王豔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清雪，”老太太不再理會，轉向窗邊的背影，“你早上見到他，他還說了什麼？一個字不，告訴我。”
林清雪終於轉過，臉上沒什麼表，只有眼底的疲憊洩了心緒。“他說，這三年如何待他，他心知肚明，從未計較，是因為爺爺。但昨晚，爺爺留下的最後一點分，被撕碎了。”
老太太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收。
“他說，以後，按他的規矩來，或者，等價換。”
“等價換……”老太太喃喃重複，眼皮低垂，遮住了眸中翻湧的緒。
“他還說，”林清雪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自己都未察覺的艱，“有些門，關上了，就不好再開了。有些路，選了，就回不了頭了。”
書房裡再次陷死寂。
“門……路……”老太太低聲念著這兩個詞，忽然，抬起頭，看向林清雪，目如電，“他住在哪裡？環境如何？”
林清雪沉默了幾秒，才回答：“老城區，一棟很舊的居民樓，單間。不到二十平，只有床和桌子，很……簡陋。”眼前又閃過那個洗得發亮的飯盒，和窗臺上冰冷的晨。
“老城區……舊樓……”老太太閉上眼，靠回椅背，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裡帶著老年人特有的衰敗味道，和一種深沉的懊悔，“三年……他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住了三年這樣的地方……我們林家，真是好大的威風，好面的親家！”
最後一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不住的怒氣和……一驚惶。
王豔嚇得一哆嗦，林清雪也垂下了眼簾。
“他是在告訴我們，”老太太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察世事的蒼涼和寒意，“這三年，他不是不能反抗，不是沒有能力，只是……在看老爺子的面子，在守一個承諾。現在，承諾被我們親手毀了，那點分燒了。所以，他不用再裝，也不必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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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剛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