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軒不在鬧市,於東湖一隅。
白牆黛瓦,飛簷斗拱,是典型的仿古園林建築。夜初臨,湖邊燈火次第亮起,將這座臨水而築的宅子映照得如同浮在水面的明珠,幽靜,卻不失氣度。
我依舊是那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腳下是普通的帆布鞋。沒開車,是步行過來的。穿過一條沿湖的柳蔭小徑,遠遠便看到了“聽軒”那塊烏木匾額,字是己故國學大師的手筆,鐵畫銀鉤,沉穩斂。
門口沒有豪車雲集,只有三兩盞素淨的石燈籠散發著和的。一個穿著青長衫、面容清癯、約莫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早己候在門前。見到我,他眼中一閃,隨即快步迎上,態度恭敬卻不過分諂,拱手道:“可是陳平陳先生?”
“是我。”我點點頭。
“陳先生大駕臨,蓬蓽生輝。老爺己恭候多時,在下鄭福,是這裡的管家,請您隨我來。”鄭福側引路,步伐穩健,落地無聲,是個練家子,而且功夫不淺。
穿過一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庭院不大,卻極為巧,疊石理水,花木扶疏,一條迴廊臨水而建,簷下掛著幾盞緻的宮燈。晚風拂過湖面,帶來溼潤的水汽和約的荷香,果然不負“聽”之名。
迴廊盡頭,是一間寬敞的臨水敞軒。軒陳設古雅,紫檀桌椅,博古架上擺放著一些看似尋常卻頗有來歷的文玩。此時,軒己有數人。
主位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紅潤、神矍鑠的老人,正是此間主人,江城商界耆宿,鄭東海。他穿著藏藍的對襟綢衫,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卻清亮有神,正與旁邊幾人低聲談。
聽到腳步聲,幾人都轉頭看了過來。
除了鄭東海,還有三人。
一位是穿著深灰中山裝、面容清癯、戴著金邊眼鏡的老者,氣質儒雅,眼神睿智,是江城大學的終教授,國學大家,沈墨文。他也是鄭東海的至。
一位是材微胖、笑容可掬、穿著講究唐裝的中年男人,是江城本土最大的古玩商,也是訊息極為靈通的“包打聽”,金滿堂。
而最後一位,讓我目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是周天華。
他坐在下首,見到我進來,立刻想要起,被我一個眼神止住,只得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姿態放得極低。顯然,他也是今晚的客人之一,或者說,是鄭東海特意請來“作陪”的。
我的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鄭東海臉上,微微頷首:“鄭老。”
鄭東海放下茶盞,臉上笑意更盛,竟親自站了起來,招呼道:“陳先生來了,快請坐,請上座。”他指的,是他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那是僅次於主位的尊位。
沈墨文眼中閃過一訝異,金滿堂臉上的笑容更深,眯起的眼睛裡閃。周天華則垂著眼,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鄭老太客氣,晚輩不敢當。”我神平靜,走到那個位置,坦然坐下。既不過分謙卑,也不顯得倨傲,彷彿本就該如此。
鄭東海看我落座,這才重新坐下,對鄭福吩咐道:“阿福,把我珍藏的那罐‘霧裡青’拿來,用虎跑泉水沏上。”
“霧裡青”是極品的黃山野茶,產量稀,有價無市。虎跑泉水更是講究。這份禮遇,不可謂不重。
沈墨文須微笑:“鄭老今日可是下了本,連我這老友平日想討一杯都難。”
鄭東海笑道:“好茶待貴客,理應如此。陳先生,這位是沈墨文沈教授,這位是金滿堂金老闆,都是我的老朋友。天華,你是認識的。”他一一介紹,態度隨意,卻將氣氛把控得極好。
我向沈墨文和金滿堂點頭致意:“沈教授,金老闆。”
沈墨文含笑回禮,目溫和中帶著審視。金滿堂則笑容可掬地拱手:“陳先生,久仰,久仰啊!”他這“久仰”說得意味深長,不知是客套,還是真的聽到了什麼風聲。
茶很快沏好。鄭福手法嫻,茶香隨著水汽嫋嫋升起,清冽高遠,瞬間盈滿一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