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東海親自執壺,為我斟了一杯,碧綠的茶湯在潔白的瓷盞中微微盪漾。“陳先生,請。”
“多謝鄭老。”我端起茶盞,先觀其,再聞其香,然後淺啜一口。茶湯口微苦,旋即化為甘醇,香氣在齒頰間縈繞不去,果然是好茶。“好茶。虎跑水清冽,更襯茶,鄭老有心了。”
“陳先生是懂茶之人。”鄭東海眼中笑意更真了幾分,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茶盞,彷彿隨意地問道:“聽天華說,陳先生如今……住在老城區?”
來了。切正題了。看似寒暄,實則試探。
周天華微微繃。
我放下茶盞,神不變:“是。租金便宜,也清淨。”
“清淨?”金滿堂話,笑容滿面,“老城區煙火氣重,熱鬧是熱鬧,怕是不比雲山苑那邊清靜雅緻吧?”他提到了林家的別墅區。
“雅緻有雅緻的好,煙火有煙火的趣。”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人,也看心境。”
金滿堂哈哈一笑,不再多言,眼神卻更加閃爍。
沈墨文溫和開口:“大於市。陳先生心淡泊,令人佩服。不知陳先生以前在哪裡高就?看陳先生氣度,不像久居人下之人。”
這個問題,比鄭東海剛才那個更首接。沈墨文是學者,問話也帶著學者的首接和探究。
“西漂泊,做些雜事,談不上高就。”我回答得依舊含糊,“沈教授過譽了,氣度談不上,無非是隨遇而安。”
“陳先生過謙了。”鄭東海接過話頭,手指輕輕挲著沉香木念珠,目悠遠,像是陷了回憶,“說起這個,倒是讓我想起了清雪那丫頭的爺爺,林老哥。當年,他也是個能隨遇而安,卻又能在關鍵時刻,頂天立地的人啊。”
他終於提到了林老爺子。
敞軒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湖面、拂簷下銅鈴的細微聲響。
“林老爺子對我有恩。”我順著他的話,平靜地說道。
“是啊,林老哥心善,也重義。”鄭東海嘆道,目落在我臉上,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銳利,“當年他力排眾議,堅持要將清雪那丫頭許配給你,我們這些老夥計,起初也都不太理解。林老哥只說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也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他說,‘我看人,不會錯。陳家小子,是能托住清雪,托住林家未來的人。’”
此言一齣,周天華呼吸微微一滯。沈墨文出思索之。金滿堂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眼神變得專注。
我端著茶盞的手,穩穩當當,連晃都沒晃一下。臉上也沒有什麼表變化,只是安靜地聽著。
鄭東海看著我,緩緩繼續道:“林老哥走得急,很多事沒來得及代清楚。但他這句話,我一首記得。這些年,我看著清雪那丫頭撐著林家,不容易。也看著你……在林家,似乎也不容易。”
他的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他知道我這三年在林家的境,也知道昨晚發生的事。他今天請我來,不只是喝茶,更是想親自看看,林老爺子當年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以孫和家族未來相托的“陳家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也想知道,昨晚之後,這個“陳家小子”,對林家,對江城,意味著什麼。
“都過去了。”我放下茶盞,瓷與桌面接,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林老爺子的恩,我記得。該還的,我己經還了。”
“還了?”鄭東海目一凝。
“救命之恩,三年贅婿生涯,足夠抵了。”我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昨晚之後,兩清。”
敞軒,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