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清!
這兩個字,從我這個曾經的“贅婿”口中,以如此平靜卻斬釘截鐵的語氣說出來,其分量和背後代表的意義,讓在座幾人心中都是凜然。
這意味著,他與林家那點由林老爺子強行維繫的關係,己經徹底了斷。以後,他陳平是陳平,林家是林家。再有什麼集,那就不是分,而是別的了。
鄭東海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在重新評估。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釋然,也有一複雜的慨:“好一個‘兩清’。林老哥若在天有靈,不知會作何想。不過,這是他種下的因,今日之果,也當由他後人承擔。”
他不再提林家,轉而問道:“那不知陳先生今後,有何打算?可是要離開江城?”
“暫時不會。”我看向窗外沉沉的湖面夜,“江城好。有些事,還沒辦完。”
“哦?”鄭東海捻念珠的手指停下,“若有用得著我這老頭子的地方,陳先生儘管開口。林老哥不在了,他當年託付的事,我這做兄弟的,總還能盡點心。”
這話,分量極重。幾乎是在明確表示,他鄭東海,願意站在我這邊,或者說,願意為我提供庇護和幫助。這不僅僅是因為林老爺子的分,更是因為他今晚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之後,做出的判斷。
沈墨文也微微頷首:“陳先生氣度沉穩,非池中之。若有暇,可來學校走走,喝杯清茶,論論道,也是事。”這是學者式的、含蓄的認可與結。
金滿堂更是首接,笑道:“陳先生,以後在江城,有什麼需要跑打聽的瑣碎事兒,找我老金!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朋友多,耳朵靈!”
周天華雖然沒說話,但繃的明顯放鬆下來,看向我的眼神,敬畏之中,更多了一激。
我舉杯,向鄭東海,也向沈墨文和金滿堂示意:“多謝鄭老,沈教授,金老闆厚意。陳平記下了。”
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有些態度,點到即止。
今晚這杯茶,喝到這裡,該傳遞的資訊,該表明的態度,都己經清晰。
接下來的時間,氣氛輕鬆了許多。鄭東海不再提敏話題,轉而與沈墨文談論起最近收藏的一幅古畫,金滿堂不時科打諢,說些市井趣聞。我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著,偶爾說一兩句,卻往往能切中要害,引得沈墨文連連點頭,鄭東海眼中異彩連連。
周天華則負責添茶倒水,姿態放得極低,但能坐在這裡,本就己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我放下茶杯,起道:“鄭老,沈教授,金老闆,今日多謝款待。茶好,景好,人更好。天不早,晚輩就不多打擾了。”
鄭東海也站起,笑道:“陳先生客氣了。今日能與陳先生一敘,老夫甚是開懷。阿福,送陳先生。”
“鄭老留步。”我拱手告辭。
沈墨文和金滿堂也起相送,態度比我來時更加鄭重。
鄭福引著我,沿著來時的迴廊向外走去。走到月亮門,我腳步微微一頓,對鄭福道:“鄭管家留步。夜甚好,我想自己走走。”
鄭福是個明白人,立刻躬道:“是,陳先生請便。需要車的話,隨時吩咐。”
我點點頭,獨自走出了聽軒。
門外,柳蔭小徑燈昏暗,樹影婆娑。
夜風帶著湖水的涼意,吹在臉上。
我慢慢走著,腳步聲在寂靜的小徑上幾不可聞。
走出幾十米,拐過一個彎,聽軒的燈火被樹木遮擋,線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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