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東湖的溼氣凝了薄霧，在柳蔭和湖面之間緩緩流。遠聽軒的燈火，在霧中暈開一團朦朧的暈，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我沿著湖邊小徑，慢慢走著。帆布鞋踩在溼潤的鵝卵石上，幾乎沒有聲音。方才與那蒙面人短暫的手，並未在我心裡留下多漣漪，就像隨手拂去了一隻惱人的飛蟲。倒是他那震驚、恐懼、乃至絕的眼神，和最後狼狽遁黑暗的影，讓我對“神殿”外圍這些爪牙的現狀，有了更清晰的判斷。
訓練有素，但缺乏真正的生死淬鍊。於潛伏、刺探、一擊不中即刻遠遁的“清道夫”作風，但在面對超出預估的絕對力量差距時，意志會迅速崩潰。看來，這幾年“神殿”在影世界裡擴張得太快，吸納的“外圍”人員，質量有些參差不齊了。
也好。越是浮躁的鬣狗，越容易在焦躁中出破綻。
走出東湖公園的範圍，城市的喧囂和燈重新包裹過來。我沒有車，繼續步行。老城區離這裡不算太遠，這個時間點，正好可以梳理一下思緒。
口袋裡，那部螢幕完好的黑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是周天華髮來的加簡報，只有兩個字：“收到。”
他應該己經將今晚聽軒的況，尤其是鄭東海、沈墨文、金滿堂三人的態度，以及我最後“兩清”的表態，整理一份清晰的報告，傳送到了指定的地方。自然也會有人，將這些資訊，以及湖邊小徑那個蒙面人的“意外”，進行分析、評估，並做出相應的調整。
一張無形而細的網，正在以我為中心，隨著各方勢力的作，被緩緩織就。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安靜地待在網的中心，讓這張網，織得再大一點，再結實一點。
讓該看到的人看到，該著急的人著急。
西城，“金碧輝煌”娛樂會所頂樓，一間裝修得極其奢華、恨不得將金子在牆上的辦公室裡。
“彪哥”本名王彪，此刻正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暴怒棕熊，在厚厚的地毯上來回踱步。他脖子上那條小指的金鍊子隨著他的作晃盪，反著刺眼的水晶燈。他臉上橫抖，額頭青筋暴起，眼神里充滿了煩躁、不安，還有一被抑的恐懼。
地上，扔著一部螢幕碎裂的手機，和一個被扁的金屬煙盒。
辦公室裡還坐著三個人，氣氛凝重。
一個穿著花襯衫、留著八字鬍的乾瘦中年男人，是王彪的“軍師”，外號“胡爺”，此刻臉也不太好看，手指捻著一串檀木珠子，捻得飛快。
另外兩個，是他的打手，人高馬大，沉默地站在角落，但眼神也帶著驚疑。
“廢！一群廢！”王彪猛地停下腳步，抓起桌上一個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聲巨響，昂貴的菸灰缸摔得碎，碎片西濺。“六個人！還帶了傢伙！對付一個在包子鋪打工的窮酸小子！全他媽折了！還被送進了醫院！老子養他們有什麼用！”
胡爺抬起眼皮，聲音低沉：“彪哥，消消氣。阿他們幾個的手你是知道的，雖然比不上頂尖的，但對付普通人，一個打三西個沒問題。六個人一起上，還被人在十秒全放倒……這事兒，邪門。”
“邪門？老子當然知道邪門！”王彪咆哮道，“關鍵是，誰他媽讓老子去那個陳平的？啊？是誰？”
他昨晚接到一個神秘電話，對方聲音用了變聲，只說讓他派人去“招呼”一下老城區一個陳平的贅婿，事之後，給他一筆不菲的好，還能幫他擺平手頭一樁棘手的麻煩。對方對他的況似乎瞭如指掌，而且開出的條件讓他無法拒絕。他當時也沒多想，一個吃飯的贅婿，能有多大背景？正好手底下的阿那幫人最近閒得發慌，就派去了。
誰能想到，踢到了一塊能把骨都崩碎的鈦合金鋼板！
“那個電話……”胡爺沉道，“查不到來源，號碼是虛擬的，聲音理過。但對方能準確說出我們在城東那批‘水貨’被海關盯上的事，還能承諾讓‘老鬼’那邊對我們鬆口……能量不小。而且，他明顯是想借我們的手，去試探那個陳平。”
“試探？”王彪眼珠一瞪，“那他媽是試探？那是讓老子的人去送死！”
“現在看來，那個陳平，恐怕不是‘贅婿’那麼簡單。”胡爺眼中閃過一忌憚，“昨晚林家壽宴的事，道上己經有點風聲了。鼎世的周天華，對他態度不一般。今天鄭東海那個老狐狸，又在聽軒請他喝茶……彪哥，我們可能被人當槍使了，而且，捅了個大馬蜂窩。”
王彪聽到“鄭東海”三個字，臉上橫又是一。鄭東海雖然退了，但那是真正的過江龍，在江城黑白兩道都有極深的基，死他王彪，不比死一隻螞蟻費勁多。如果陳平和鄭東海真有關係……
“那……那現在怎麼辦？”王彪的聲音有些發虛，“阿他們在醫院，警察會不會……”
“阿他們不傻，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警察那邊，最多就是打架鬥毆，關幾天就出來了。”胡爺分析道，“麻煩的是陳平那邊。他最後讓阿帶話，說‘醫藥費，會找你算’……”
王彪的臉更難看了。這意思再明顯不過，這事沒完！對方肯定要找他這個“僱主”算賬！
“要不……彪哥，我們備點厚禮，親自上門，賠個不是？”胡爺試探著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對方既然有這種手段和背景，我們扛，沒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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