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別墅，書房。
燈依舊只開了一盞，但空氣比之前更加凝滯，彷彿有實質的重量，得人不過氣。
老太太靠坐在圈椅裡，彷彿又蒼老衰頹了幾分，那串紫檀佛珠散落在腳邊，也無心去撿。王豔癱在沙發裡，眼神空，臉上厚厚的妝容也掩蓋不住死灰般的絕。
林清雪坐在一旁，雙手握，指節得發白，微微抖，似乎還未從下午那通威脅電話的驚悸中完全恢復。
鄭東海派人送請柬給陳平，並且鄭重宴請的訊息，們己經知道了。
陳平答應赴約，並且在聽軒與鄭東海、沈墨文、金滿堂相談甚歡的訊息，們也知道了。
每一個訊息，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打在們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如果說周天華的恭敬，還能用“把柄”或“利益換”來勉強解釋。
那麼鄭東海的態度，則徹底擊碎了們最後一僥倖。
鄭東海是什麼人？那是江城商界的活化石，是連市裡領導見了都要客氣稱呼一聲“鄭老”的存在。他看人看事的眼，何其毒辣？他能如此鄭重其事地宴請陳平，並且給予如此高的禮遇，只能說明一件事——陳平的價值和危險，遠超們最壞的想象！
而們，過去三年，就在這樣一個恐怖的存在眼皮子底下，極盡辱、輕蔑、踐踏之能事！
悔恨，如同最毒的藤蔓，纏繞著們的心臟，越收越，帶來窒息般的痛苦。但比悔恨更強烈的，是恐懼。對陳平接下來可能採取的報復的恐懼，對那通神秘威脅電話背後勢力的恐懼，對林家即將面臨的、可能是滅頂之災的恐懼。
“媽……我們……我們會不會……”王豔的聲音嘶啞得不樣子，帶著哭腔，“陳平他……他會不會放過我們？還有下午那個電話……他們……”
“閉！”老太太猛地低喝一聲，聲音雖然嘶啞無力，卻帶著一種瀕臨崩潰前的狂暴，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王豔，那眼神讓王豔嚇得起了脖子。
老太太了幾口氣，膛起伏，看向林清雪，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悔，有恨，有無奈，最後都化作了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決斷。
“清雪，”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你明天……不，你現在，親自去老城區，去找陳平。”
林清雪猛地抬起頭，臉上褪盡：“……”
“跪下！”老太太厲聲道，因為激，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勻氣，死死盯著林清雪，“我不管你是跪，是求，還是用什麼辦法！拿出你林家大小姐所有的尊嚴，不，把你的尊嚴扔掉！去求他！求他看在你爺爺的份上，給林家一條活路！告訴他，林家知道錯了，大錯特錯！以後，林家上下，唯他馬首是瞻！他想要什麼，只要林家有的，都給他！只要……只要他能高抬貴手，放過林家！”
“媽！”王豔尖起來，“您怎麼能讓清雪去給他下跪！這……”
“你給老子住口！”老太太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個紫砂壺，狠狠摔在地上！“啪嚓”一聲，名貴的壺摔得碎，滾燙的茶水和茶葉濺了一地。“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們！林家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現在知道要臉了？晚了！”
王豔被嚇得噤若寒蟬，再不敢出聲，只是嗚嗚地低泣起來。
林清雪的臉蒼白如紙，抖得更厲害了。讓去給陳平下跪？那個曾經不屑一顧、甚至心排斥的丈夫？那個在家宴上被公開辱、掃地出門的“廢”？巨大的辱和家族存亡的力在心中激烈戰，幾乎要將撕裂。
“清雪……”老太太看著，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哀求，“知道，委屈你了……是林家對不起你，是對不起你……可是，林家不能倒啊……這是你爺爺，是你爸，是幾代人的心……就算求你了……去求他吧……現在，只有他，或許……或許還能……”
說不下去了，只是用那雙渾濁的、充滿絕和哀求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林清雪。
林清雪看著瞬間彷彿油盡燈枯般的悽慘模樣，看著母親那崩潰無助的哭泣，又想起下午那通冰冷刺骨的威脅電話，想起鼎世，想起鄭東海……所有的堅持、驕傲、委屈，在這一刻，都被現實碾得碎。
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落。
再睜開時，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空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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