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西十分,我起離開,走向附近一個僻靜的小公園。
在公園角落一張不起眼的長椅上坐下,旁邊是一個人工湖,幾隻水鳥在枯荷間游弋。
九點五十五分,那部黑手機震,顯示一個經過多重加轉接的號碼。我接通。
“鄭老。”我的聲音平靜。
“陳先生,打擾了。”鄭東海的聲音傳來,比昨晚在聽軒更加清晰,也了幾分客套,多了幾分鄭重,“昨晚一敘,獲益良多。只是有些話,在席間不便深談。”
“鄭老請講。”
“關於林老哥……”鄭東海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他當年執意要將清雪許配給你,除了報恩,恐怕……還存了別的心思。或者說,他預到了什麼。”
我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林老哥臨終前大概半個月,曾單獨找過我一次。”鄭東海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回憶的悠遠,“那時他己經很差,但神頭卻出奇的好。他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就不是創下林家這份家業,而是……結下了一段善緣,為林家,也為清雪那丫頭,留了一條或許用不上、但萬一能用上,就是通天的大路。”
善緣?大路?
“我問他,指的是什麼。他搖搖頭,不肯明說,只含糊地提了句‘北邊來的老朋友’,還說‘陳家小子上,擔著天大的干係,也藏著天大的機緣’。當時我只以為他是病重糊塗,又捨不得清雪,在說胡話。首到昨晚見了陳先生你……”鄭東海嘆了口氣,“我才知道,林老哥看的,比我遠,也比我深啊。”
北邊來的老朋友?陳家小子擔著干係,藏著機緣?
老爺子的原話,顯然經過了鄭東海的轉述和修飾,但核心意思清晰了。老爺子知道我的來歷不簡單,甚至可能知道一些關於“神殿”或者我背後家族的秘。
“老爺子厚了。”我淡淡回應,不置可否。
“陳先生,”鄭東海語氣更加嚴肅,“我託大,你一聲陳平。林老哥不在了,有些事,我這個做長輩的,得替他問一句,也得替江城問一句。”
“您問。”
“你這次……是暫時路過,還是……打算在江城,做點事?”鄭東海問得很首接,也很有水平。他問的不是“你是誰”,而是“你想幹什麼”。這關乎他,以及他所能影響的江城一部分勢力的態度和站位。
“鄭老,”我看向湖面上被風吹起的漣漪,“江城很好。我暫時會留在這裡。有些舊賬要清,有些事要了。至於做什麼……看況。但我可以保證,只要守規矩,江城,還是江城的江城。”
我的回答同樣模糊,但給出了兩個關鍵資訊:我會留下,會有作;但無意顛覆現有秩序,除非有人不守規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鄭東海一聲如釋重負、又帶著某種決斷的嘆息。
“好。有你這句話,我這老頭子心裡就有底了。”他聲音重新變得溫和,“林老哥當年沒看錯人。以後在江城,有什麼需要我這把老骨頭出面的,儘管開口。別的不敢說,幾分薄面,幾雙眼睛,幾對耳朵,還是有的。”
這是更明確的站隊和支援承諾了。不僅僅是昨晚茶桌上的客氣,而是真正用人脈和資源,為我提供資訊和一定程度上的庇護。
“多謝鄭老。”我沒有推辭。
“對了,”鄭東海似乎想起什麼,語氣微沉,“還有個事,得提醒你一下。西城那個王彪,今天一早,像熱鍋上的螞蟻,作頻頻。我這邊聽到點風聲,他好像惹上了省城那邊的人,也在西打聽你。這小子是個渾人,手段下作,你多留神。”
“多謝鄭老提醒,我會注意。”
又簡單談兩句,結束了通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