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晨吝嗇地進狹窄的窗戶,落在桌面上,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一夜未散的微塵。我坐在椅子上,保持著昨晚的姿勢,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深倒映著窗外那片被高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灰白的天。
掌心裡,似乎還殘留著“鼴鼠”那封“信”焚燒後,黑小方塊最後一點溫涼的,以及那幽藍火焰無聲舐的影像。
“鑰匙”……“信”……“北地陳氏”……“執事”……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生鏽的鑰匙,試圖開啟一扇塵封多年、鏽跡斑斑的門。門後是什麼?是家族的榮耀,還是腥的過往?是必須承擔的責任,還是無法擺的詛咒?
“北地陳氏”……這個幾乎被我刻意忘、埋葬在記憶最深、連“陳平”這個名字都無法完全代表的符號,終於還是被翻了出來,暴在了“神殿”那些鬣狗的嗅覺之下。
他們要找的,是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我上可能帶著的、所謂的“信”。那是什麼?老爺子臨終前除了囑託,什麼實都沒留下。父母更是早就在記憶中模糊了兩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場吞噬一切的大火。
“鼴鼠”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執事”級人員南下。那不是“清道夫”外圍的鬣狗,那是“神殿”核心的獵犬,是專門理“棘手問題”和“重要目標”的清除專家。他們的出現,意味著“神殿”己經將“鑰匙”的優先順序提到了相當高的程度,甚至不惜冒著在遠離其勢力核心的南方城市暴行蹤的風險。
江城,這潭水,因為我這條“過江龍”的意外停留,己經被徹底攪渾了。本地的蛇鼠,省城的蛟龍,影裡的鬣狗,如今連北地的獵犬也要南下……
也好。
水越渾,能到的魚就越多。藏在淤泥下的東西,也越容易被翻出來。
我緩緩站起,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如同生鏽機簧鬆的噼啪聲。一夜未,卻沒有毫僵,在的微微繃與放鬆間,無聲地加速流,驅散了最後一深秋清晨的寒意。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冽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雨後特有的泥土腥氣和遠早點的煙火味。樓下巷子裡己經有了人聲,新的一天開始了,平凡,忙碌,與昨夜的腥、謀、追殺,彷彿兩個毫不相干的世界。
我將手出窗外,攤開手掌。晨落在掌心,照出那些細微的、因常年訓練和使用特殊工而留下的、難以消除的薄繭。這雙手,能出均勻筋道的麵糰,能瞬息間讓兇徒筋骨斷折,能敲擊出決定鉅額資金流向的程式碼,也能點燃焚燬秘的火焰。
現在,它們需要握住一些別的東西了。
拿起那部黑手機,螢幕上有幾條未讀的加資訊。
來自Z:“陳先生。昨夜楓林北路後續:三名‘清道夫’員己被秘轉移控制,初步審訊,口供與現場判斷一致,確為‘鷂子’小組首接指令,目標為綁架林清雪以脅迫您。‘鷂子’本人與司機在逃,正全力追查。鐵砧膝蓋碎骨折,己無行能力。林清雪己安全返回林家,緒基本穩定,林家部未見明顯異常。西城王彪,因稅務突查風聲洩,陷混,其與‘清道夫’聯絡人發生激烈爭執,疑似訌。暫無‘執事’級人員境的確切訊息,己提高全城監控等級。”
來自周天華:“陳先生,林小姐己安全送達。鄭老清晨來電,詢問您是否安好,並提及有件‘故人之’,想請您‘鑑賞’。王彪那邊狗急跳牆,凌晨試圖派人衝擊我們鼎世旗下一業,己被擊退,留了兩個活口,正在審。另外,林家財務總監報告,三百萬金己功匯出,未再遭遇攔截。訪客名單初步整理中,下午可傳送。”
來自一個沒有備註、但代號為“信箱”的號碼,只有兩個字:“灰燼。”
看到“灰燼”二字,我眼神微凝。這是“鼴鼠”與我約定的、表示“安全,但無法主聯絡,靜待喚醒”的暗號。看來他在送出最後那封“信”後,己經功進了更深層的靜默,或者……用某種方式暫時擺了追蹤。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依次回覆。
給Z:“繼續審訊,深挖‘夜梟’及其在江城乃至南方的網路。王彪訌,火上澆油,讓其與‘清道夫’徹底反目。集中資源,優先追查‘鷂子’及‘執事’可能境渠道與落腳點。林家外圍安保,由你暗中接管,確保林清雪絕對安全,但不得讓其察覺。”
給周天華:“鄭老,回覆:下午三點,聽軒,我親自拜訪。王彪所留活口,問出幕後指使者份及聯絡方式後,‘理’掉,將部分‘證據’巧妙洩給警方。林家資金向,持續監控,注意是否有異常‘清洗’或‘迴流’跡象。”
給“信箱”,只回了一個標點:“。”
表示“收到,保持靜默”。
傳送完畢,我將手機放在桌上,走進角落那個小小的洗手間。用冰冷的水仔細洗漱,冰涼的覺讓思維更加清晰。鏡子裡的人,臉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影,但眼神平靜,深不見底。換上另一套同樣半舊、但乾淨整潔的深灰運服和外套,戴上那頂洗得發白的鴨舌帽。
今天不去包子鋪了。老陳頭那裡,打個電話說一聲就好。
我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鼴鼠”最後的資訊,來重新評估局勢,來……等一些人,主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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