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那天，如蘭起得很早。
天還沒亮，就被翠縷從床上拉起來。沐浴、更、梳妝，一樣一樣按著規矩來。屋裡點了好幾盞燈，照得亮堂堂的，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腳步聲雜沓，說話聲得低低的，著幾分張。
如蘭坐在妝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人穿著一大紅嫁，臉上敷了厚厚的脂，點得鮮紅。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看起來又不太像自己了。
“姑娘真好看。”翠縷在旁邊說，“這嫁襯得姑娘白，等會兒姑爺看見了，肯定挪不開眼。”
如蘭的臉紅了，好在脂厚，看不出來。
大娘子推門進來。
站在門口，看著如蘭，眼眶忽然紅了。
“娘。”如蘭站起來。
大娘子走過去，拉著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會兒。
“好，好。”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有些發哽，“我兒長大了，要嫁人了。”
如蘭的眼眶也紅了。
“娘……”
“別哭，別哭。”大娘子掏出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哭了妝就花了。今天是好日子，要高高興興的。”
如蘭點點頭，把眼淚憋回去。
大娘子拉著坐下，親手給梳頭。
一下，兩下，三下。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堂。”大娘子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抖，“我兒，嫁過去要好好的。孝敬公婆，敬重丈夫，和妯娌和睦相。了委屈就回來告訴娘，娘給你做主。”
如蘭的眼淚又湧上來。
“娘，我知道了。”
大娘子梳完頭，把梳子放下，又叮囑了好些話。
如蘭一一應著，心裡卻有些恍惚。
真的要嫁人了。
時辰到了，外頭響起鞭炮聲。喜娘進來，給如蘭蓋上紅蓋頭。眼前頓時一片紅，什麼都看不見了。
大娘子握著的手，一首送到二門。
“去吧。”鬆開手，“好好的。”
如蘭被扶著上了花轎。
轎子抬起的那一刻，聽見母親在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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