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西合。
溫寧揹著包袱，走在京城的長街上。包袱裡是幾件換洗裳，還有如蘭繡的那塊海棠帕子——非要塞給的，說是“給溫娘子留個念想”。
街道兩旁的商鋪陸續上了門板，小販們收拾著攤子，把剩下的貨往筐裡裝。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從邊走過，竹靶子上還剩最後一串，紅豔豔的，在暮裡格外醒目。
行人匆匆往家趕，有拎著菜籃的婦人，有扛著工的木匠，有牽著孩子的老嫗。炊煙從巷子裡飄出來，混著飯菜的香氣，是人間最尋常的煙火氣。
溫寧走得很慢，像是不急著趕路。
其實是不捨得。
這個世界的任務完了。如蘭長大了，學會了為自己做主，學會了依靠自己。親眼看著那個只會發脾氣的小姑娘，一步步變現在這樣沉穩從容的模樣。
想起如蘭出嫁那天，拉著的手不肯放，眼淚汪汪地說“溫娘子你以後要來看我”。想起回門時帶來的桂花糕，說是親手做的，雖然形狀有些歪，但味道很好。想起最後一次見面，站在府門口，首了腰板，眼睛亮亮地說“我會的”。
心裡是高興的。
但每次完任務，心裡也會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
又要走了。
又要去下一個世界了。
又要繼續找了。
“宿主，”系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本次任務完度98%，盛如蘭結局己功改寫。獎勵積分：5000。當前累計積分：25000。”
溫寧點點頭。
“下一個世界是什麼？”
“正在匹配中——”系統頓了頓，“匹配完。第五世界：《夏特煩惱》。預計傳送時間：十分鐘後。”
溫寧“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只是隨便走走。看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眼。看看這些即將為記憶的街巷，看看這些永遠不會知道來過的人。
路過一個巷口，聞到一陣香氣。
是桂花糕的味道。
剛出爐的那種，甜的，混著糯米的清香，飄得老遠。和如蘭每次帶來的一模一樣。
停下腳步，往巷子裡看了一眼。
一個小攤擺在巷子深。昏黃的油燈下，老婆婆正掀開蒸籠，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旁邊站著兩個小孩子，眼地等著，手裡攥著幾枚銅錢。
溫寧忽然想起如蘭。
想起第一次吃桂花糕的樣子。那時候還什麼都不懂，只知道發脾氣。溫寧遞給一塊，咬了一口，眼眶忽然紅了，說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個，後來再也沒人給買過。
想起後來每次來找自己，都要帶兩塊桂花糕，說是“給溫娘子嚐嚐”。那些桂花糕有的甜有的淡，有的有的，但每一塊都是親手買的、親手送的。
想起說這些話時的樣子，眉眼彎彎，眼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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