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搬進來的那天，是個晴天。
拎著一個小皮箱，站在門口，有些侷促。上穿著素淨的藍布旗袍，沒化妝，頭髮隨便扎著，和以前那個穿洋裝燙捲髮的如萍，簡首像兩個人。
依萍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就這點東西？”
如萍點點頭。
“就這些。那邊的，都沒拿。”
依萍沒問“那邊的”是什麼。側讓開。
“進來吧。”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依萍指了指牆角。
“你睡那兒。床是我的。”
如萍點點頭，把皮箱放在牆角，開啟，開始收拾。
依萍坐在桌邊，看著。
如萍的手腳很慢，疊件裳都要疊半天。從小被人伺候慣了，這些事從來沒做過。
依萍看了一會兒，站起來。
“讓開。”
如萍愣了一下，往旁邊讓了讓。
依萍蹲下去，三下兩下把的裳疊好，放進床頭的櫃子裡。然後站起來，看著。
“以後自己的事自己做。我不伺候人。”
如萍低著頭，小聲說。
“知道了。”
那天晚上，如萍睡在牆角的地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屋裡很靜，能聽見隔壁溫寧屋裡那架風琴偶爾響一聲。窗外的月從簾子裡進來，在地上落一條細細的白線。
想起雪姨。想起那些年在家裡，要什麼有什麼，想怎樣就怎樣。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睡在人家牆角的地鋪上。
眼淚流下來，咬著，不敢出聲。
黑暗中，忽然傳來依萍的聲音。
“哭什麼？”
如萍嚇了一跳，趕抹眼淚。
“沒……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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