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走了，牛魔王也沒再來。盤安靜下來，紫霞養了三天傷。角的傷口結了痂，虎口上的裂口也慢慢癒合。第西天，又站到了那塊石頭上，提著劍，對著遠的山。溫寧端著水在口坐著，看練。練得比之前更專注，不說話，不走神，一劍一劍，不急不慢。劍氣從劍尖衝出，穩穩地劈在山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溫寧發現，不再往山下看了。一眼都不看。
那天下午，紫霞練完劍，沒急著下來。站在石頭上，把劍橫在眼前，看著劍刃上映出的自己。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不一樣了。以前眼睛裡總像蒙著一層霧，現在散了，清亮亮的。
“溫寧。”
“嗯。”
“你覺不覺得，我哪裡不一樣了？”
溫寧看了看。“眼睛。”
紫霞笑了。“你也看出來了。”把劍回鞘裡，跳下石頭。“以前看東西，總像隔著一層什麼。現在看清了。”
走到口，坐下來，看著遠的山。太快落山了，山頂被染金。
“溫寧，你說，一個人要多久才能把另一個人忘乾淨？”
溫寧想了想。“不知道。有的人一輩子忘不了。有的人說忘就忘了。”
紫霞沉默了一會兒。“我好像快忘了。不是故意忘的。是忙著練劍，忙著打妖怪，忙著想自己的事，就顧不上想了。”
抬起頭，看著天。天邊的雲被夕染紅，一層一層的，像火燒。
“溫寧，我今晚要渡劫了。”
溫寧愣了一下。“渡劫？”
“嗯。”紫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以前心裡有事，修為一首上不去。現在放下了，了千年的東西要衝出來了。”握了握拳頭，指節咔咔響。“上面有人在看我。”
那天夜裡，月亮很亮。紫霞站在石頭上，仰頭看天。溫寧站在口，手裡攥著鈴鐺，不讓它響。風停了，雲也不。西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紫霞把劍拔出來，在面前的石頭上。然後盤坐下，閉上眼睛。不是在等天劫，是在等自己。等心裡的那扇門開啟。
等了很久。
久到溫寧以為睡著了。忽然，紫霞睜開眼睛。眼睛裡有，不是反的月，是自己發出來的。站起來，拔出劍。
第一道白劈下來的時候，紫霞覺整個都在。不是怕，是劍在。劍刃上傳來嗡嗡的聲響，像在說話。握劍柄，把劍舉過頭頂。白擊在劍上，電流從劍傳到手臂，整條胳膊都麻了。咬著牙，撐住。白持續了大概三秒，消失了。低頭看了看劍刃，上面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第一道。”了口氣。
第二道白跟著劈下來，比第一道更更亮。紫霞來不及氣，雙手握劍，迎上去。這次不是擋，是劈。劍刃和白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聲。紫霞覺口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裡湧出腥味。沒退，咬著牙，把白從中間劈開。白分兩半，從兩側過，擊在地上，炸出兩個大坑。碎石飛濺，有一顆著的臉飛過去，劃了一道口子。順著臉頰流下來，沒。
“第二道。”
單膝跪在地上，著氣。手在抖，劍也在抖。低頭看著劍刃，裂紋又多了一道。抬起頭，看著天。天還是那片天，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但知道，還有一道。
第三道白沒急著下來。天邊有雷聲，轟隆隆的，像是在醞釀。紫霞站起來，掉角的，握劍。回頭看了一眼溫寧。溫寧站在口，手裡攥著鈴鐺，抿得的。紫霞衝笑了一下，轉回去，對著天。
“來啊。”
第三道白劈下來。不是一道，是一道接一道，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紫霞沒擋，也沒劈。迎著衝上去，一劍刺白中心。白炸開，整個人被吞沒。那一刻，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倒。
想起很久以前，還是燈芯的時候。那時候不知道什麼是等，什麼是，什麼是自己。後來有了，有了心，有了一個“紫霞”的名字。再後來，遇見一個人，以為這輩子就是他了。等了好幾年，等來的是一把落灰的劍。以為會恨，會後悔，會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但沒有。只是拿起劍，開始練。練到心裡不慌了，練到手上不抖了，練到能劈開雲、劈開石頭、劈開自己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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