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頭顱在狹窄的通道中幾乎滿了整個空間，暗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像是三對正在燃燒的、即將熄滅的炭火。
它的爪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每一次落地都像是一把錘子，砸在真理奈的口上，將僅剩的那一點點勇氣一點一點地砸碎。
真理奈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自分泌的、和無關的，而是真正的、從靈魂深湧上來的、帶著所有恐懼、絕、不甘和委屈的淚水。
那些淚水滾燙得像是剛從管裡流出來的，從的眼眶中湧出來，順著的臉頰往下淌，滴在被汗水浸的校服上，滴在抖的、己經快要站不住的雙上。
“誰來……誰來救救我……”的聲音從嚨深出來，沙啞而破碎，像是用最後一點力氣吹響的、己經破損的口哨，“誰來救救我……誰都好……求求你了……誰來……”
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
也許是對那個不知道在不在的上帝，也許是對那個永遠不會聽到聲音的世界，也許只是對自己——對自己說一些話，讓自己在最後的、最黑暗的時刻，還能聽到人類的聲音，哪怕是自己的。
也許是對那個銀白的背影。
那個描摹了無數遍的、在暴雨中發著的、再也沒有出現過的背影。
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因為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甚至不確定那個人是否真實存在過。
三頭犬在面前停了下來。
三個頭顱同時低下頭，六隻暗紅的眼睛同時注視著。
那些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惡意，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為“緒”的東西。
它們只是看著，像是一個屠夫看著案板上的一塊，在決定從哪個角度下刀。
真理奈閉上了眼睛，想做些什麼，可己經沒有地方可以躲了，可的己經了，可的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著眼睛，聽著三頭犬的息聲越來越近，著那種腥臭的、溫熱的、讓人想嘔吐的氣息噴在的臉上。
想起了晴子。
想起了晴子今天中午還在和分便當，把自己不吃的胡蘿蔔夾到的飯盒裡，笑著說“真理奈你最好了，幫我吃掉吧”。
想起了韓雪。
想起了韓雪上週還在幫補習數學，用那種耐心的、溫的聲音一遍一遍地給講解二次函式的解法。
想起了那個銀白的背影。
想起了那個在暴雨中從天而降的、將災切兩半的、瘦削的、發著的影。
最好的朋友。
曾經以為這兩個詞是有意義的。
曾經以為“朋友”意味著在對方遇到危險的時候會出援手，意味著在對方摔倒的時候會停下來等一等，意味著在那扇門即將關上的時候，會用自己的擋在門前，對後的人說“快過來”。
曾經以為“朋友”是可以在黑暗中互相照亮的，是在寒冷的夜裡互相取暖的火，是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門都對你關上之後，還會為你留著一扇窗的人。
可現在，知道了。
那些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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