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而過，白楊坐在後院的椅子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就那麼坐著，背靠著椅背，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白楊的眼睛沒有焦點，不是在看什麼，而是在想什麼。
蕾米在茶店裡打遊戲。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機橫在面前，拇指在螢幕上快速，偶爾發出一聲低咒，偶爾又發出一聲滿意的哼聲，能在那麼小的螢幕上，用西手指不斷的著玻璃，看樣子，玩的還不錯，至白楊最多隻能用兩手指。
莫離不在，今天有應酬，店裡的生意本來就清淡，白楊一個人看著就夠了。
蕾米是被“順便”帶過來的，說是幫忙，其實也沒什麼事做，了兩張桌子，洗了幾個杯子，然後就開始打遊戲了。
說到底其實更多的是自己有求於，希蕾米在自己的照看下，能夠安穩一些。
白楊坐了很久。
久到從的左邊移到了右邊，久到手指從膝蓋上下來，垂在椅子兩側，像兩被風吹乾了的、沒有重量的枝條。
沒有在想什麼的事，而是一些碎片，一些很久以前的畫面，像被打碎了的鏡子，每一塊碎片都映著不同的東西，撿起一塊，看了看，放下，又撿起另一塊。
想起了小時候。
很小的時候，小到不確定那些畫面是真的發生過，還是在長大後的某一天自己編造出來安自己的。
父母的臉是模糊的，像一張被水浸泡過的照片，記得他們的廓，記得他們笑的樣子，但記不清細節了。
但至記得父親的手很大，握住的手的時候會把的整個拳頭都包住。
記得母親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風吹過麥田。
然後那些就沒了，像一本書被人撕掉了後面所有的頁，只剩下前面幾頁，翻來覆去地看，看到紙都薄了，字都淡了。
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鎮子裡的人都是親戚，沾親帶故的，七大姑八大姨，誰家做了好吃的，都會給留一碗。
在別人家吃過紅燒，吃過糖醋排骨，吃過他們親手釣的魚，吃過他們包的餃子。
每年過年都會回去，風塵僕僕的，坐很久的車，到鎮子的時候天都黑了，然後一家一家地拜年，從村頭走到村尾，手裡提著的禮越來越輕，口袋裡的紅包越來越厚，但從來沒有數過那些錢，只是喜歡那種敲門的聲音，和門開後看到的那張笑臉。
那些笑臉養大了。
心裡有孤獨，也有自卑，那是家庭破碎留給的，像兩道被刻在骨頭上的疤，不會消失，但也不會再痛了。
心裡也有溫暖，也有堅強，那是鎮子裡的那些人留給的，像一碗一碗的熱湯，在每一個寒冷的、不知道明天該怎麼辦的夜晚，從嚨下去，暖到覺得活著也許也不是一件太壞的事。
現在想的是拉。
蓮的媽媽。
那個同樣有著一頭金髮、綠眼睛的媽媽——白楊第一次在蓮的記憶中看到拉的時候，腦子裡冒出的就是這個詞。
拉看起來太年輕了，年輕到不像是一個有兒的人，和蓮站在一起的時候，更像是一對姐妹，甚至有時候看起來比蓮還小。
但的眼睛不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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