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帶著小暗回家的路上，小暗一首低著頭。
小暗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向前傾斜，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淋溼了的花，從到葉到花瓣都在往下垂。
像只了油的小老鼠。
的臉朝著地面，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帶系得很，鞋面上有一道不知道怎麼蹭上去的、灰白的、不掉的痕跡。
在看那道痕跡，看那道痕跡看了很久，其實什麼也沒看進去。
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地旋轉，像一臺被上了發條的留聲機，在同一道音軌上一圈一圈地轉著——姐姐牽著我的手，姐姐牽著我的手，姐姐牽著我的手。
的手被白楊牽著。
白楊的手掌握著的手，將的整個拳頭包裹在掌心中。
白楊的掌心是溫熱的，那種溫度從的皮滲進去，順著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手肘。
小暗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
的心核在腔中跳得很快，並非那種不健康的、快要散架的、讓人害怕的快，這是一種更有力的、更活潑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跳舞一樣的快。
從海邊走到家，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只是在經過便利店的時候用很小的聲音說了一聲“姐姐”，白楊停下來看著，的了幾下，然後用更小的聲音說“沒什麼”。
其實想說“姐姐你不”，但那個問題在的嚨裡轉了好幾圈，最後和口水一起嚥了回去。
不敢說話。
怕自己一開口，心就會從嚨裡跳出來。
白楊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也不慢。的手牽著小暗，另一隻手在衛口袋裡，銀白的頭髮在午後的中泛著淡淡的金澤。
的頭髮己經有一半變了金，那種溫暖的、偏向棕的、像被浸了的蜂一樣的金。
那些金髮在白的頭髮中像一條一條不會乾涸的河流。
的頭髮在風中輕輕飄著，髮尾蹭到小暗的額頭，小暗把往殼裡了，然後又慢慢地、試探地出來。
白楊注意到了小暗的反應，的腳步沒有停。
只是在心裡想著，蓮遇到這種況會怎麼做。
蓮大概會笑著手小暗的額頭，說“小暗是不是發燒了”。
白楊做不到那樣。
不會用那種活潑甜的語氣說話，不會在別人臉紅的時候關心別人。
只會沉默地牽著那隻手，沉默地走在這條被午後照得發白的街道上，沉默地在心裡想——是不是走累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一下。
白楊沒有問出來，不確定自己用那種低沉的、沒什麼起伏的語氣問出“你是不是走累了”之後，小暗會不會覺得在嫌走得慢。
不太會說話，也不太會判斷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只是在沉默中把牽著小暗的手稍微收了一點，只是一點點，小暗的手指在的掌心中蜷了一下，然後也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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