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批人從道路上跑過去的時候，白楊的膝蓋己經跪在地上了。
的在那些樓房的重量下慢慢地、不可抗拒地向下沉，膝蓋砸在那些被腐蝕過的、灰白的、正在慢慢變末的路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的手臂在發抖，那些從掌心湧出的柱在夜風中像幾被吹彎了的蠟燭的火焰，彎了又首，首了又彎。
的心核在腔中跳著，很快，很重，每一次跳都像有人在的口用錘子砸了一下。
的角掛著，那從的牙齦滲出來，從的嚨裡湧上來，從的角溢位去，沿著下往下淌，滴在破碎的鎧甲上，滴在抖的手臂上。
最後一個人的腳從道路的末端踩上了堅實的地面。
那是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很厲害，走路的時候每一步都要把柺杖往前撐一下，再把挪過去。
旁邊有個年輕人扶著他的手臂，那年輕人的手也在發抖，但他把老人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步一步地走。
老人的腳踩上地面的時候，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差一點跪下去，年輕人扶住了他。
老人站穩之後，轉過頭，看著那片還在柱上懸著的、己經空無一人的、窗戶還開著、窗簾還在夜風中飄著的居民樓。
白楊的手從地上抬起來。
那些柱從掌心中收回去的時候，那些柱的末端從那些樓房的底部一一地離，像樹從土裡拔出來，像臍帶從嬰兒的肚臍上剪斷。
那些樓房在柱離的瞬間靜止了一秒，時間在那一秒裡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而在那之後，那些碎裂的玻璃碎片還懸浮在夜空中，那些從窗戶中飛出來的窗簾還在半空中定格著，那些從臺上的花盆中震落的泥土顆粒還懸在離地面幾米高的地方，沒有落下去。
然後暫停鍵被鬆開了。
二十多棟居民樓從幾百米的高空中同時墜落下來。
那聲音不是“轟”的一聲，是更沉的、更悶的、像地殼在運時發出的那種低頻的、不會停的嗡鳴。
樓與樓之間在墜落的過程中相互撞擊著，外牆的瓷磚從牆面上剝落，在空中旋轉著，像一場正在下落的、彩的雪。
窗戶在墜落的過程中從窗框中落，玻璃碎片在夜空中像無數顆發著的、不會落地的星。
傢俱從破碎的視窗中飛出來，沙發，床墊，櫃，冰箱，那些東西在半空中翻滾著，砸在地面上，砸在那些己經碎末的瓦礫上，發出沉悶的、金屬變形的聲響。
地面震了好幾下。
那些樓房砸在地面上的第一下開始，震就沒有停過。
那些樓房的殘骸在地面上堆積著，一棟疊著一棟，一層疊著一層，像一座正在慢慢長高的、灰白的、還在冒著煙的廢墟。
那些從窗戶中飛出來的窗簾掛在廢墟的邊緣，在夜風中飄著，像一面一面破損的、不會倒下的旗。
那些從臺上震落的花盆碎無數細小的陶片，陶片上還著標籤，標籤上寫著花的名稱，字跡己經被雨水浸泡得模糊了，只有幾個筆畫還能辨認。
那些倒塌的房屋砸到蕾米和白楊的上，也不過就像一個普通人被一個塑膠盆砸了一下。
白楊和蕾米從廢墟探出頭來，重新來到廢墟的表面之上。
在站起來的過程中晃了好幾下，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
的在發抖，從膝蓋到腳踝，每一塊都在尖，咬著牙，把那些尖從的意識中遮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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