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殘頁在虞清音懷中揣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把殘頁取出來，鋪在案上，就著晨曦細看。昨夜線昏暗，只看到了姐姐的字跡和那句“音音珍重”。如今再看，才發現這張殘頁的背面，還有燒灼過的痕跡，不是一整張紙被燒，而是被人從火中搶出來時，只搶到了這一半。
另一半呢？
被火燒盡了，還是落在了別人手裡？
虞清音把殘頁翻來覆去地看，忽然發現紙張的邊緣，有一極細微的褶皺。湊近了細看，那褶皺不是普通的摺痕，而是被人用力攥過留下的，就像一個人在臨死前把這張紙死死攥在掌心。
的手猛地一抖。
姐姐臨死前，手裡攥著這張紙。有人從手中把紙搶走，又或者……有人從火中把它搶出來。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一件事：這張紙上的容，對姐姐來說至關重要，重要到臨死前還要死死護著。
虞清音把殘頁舉到窗前，藉著日，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正面是姐姐的調香手記，寫著幾種香料的配比，看起來尋常無奇。可若是尋常容，姐姐何必拼死護著？
翻到背面。
背面只有兩個字，是用炭筆匆匆寫下的，筆畫潦草得幾乎難以辨認“朱”。
虞清音心頭一跳。
朱？這是什麼香？從未聽姐姐提起過。
把這兩個字記在心裡，起走到閣中那排香架前。姐姐的香譜都收在這裡，按年月編排，整整齊齊。出姐姐宮後第一年的香譜，一頁一頁翻找，沒有。第二年的，也沒有。第三年、第西年……
整整兩個時辰，翻遍了姐姐所有的香譜，沒有任何一提到“朱”二字。
不對。
姐姐的習慣，調變每一種新香都會記下來，從初調到香，則三五頁，多則數十頁。這“朱”若是姐姐調過的香，不可能沒有記載。
除非……
這不是姐姐調變的香，而是別人要調變的香。
虞清音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想起姐姐最後一封信裡那句“事務繁忙”，想起姐姐每次進宮前言又止的神，想起姐姐握著的手說“音音千萬別進宮”時眼中的恐懼。
姐姐在怕什麼？
怕宮裡的人，還是怕宮裡的香？
轉走向閣中最裡面那排架子。那裡放著的，是姐姐宮前調變的香，都是些尋常的方子，從小聞到大，悉得閉著眼睛都能辨出來。原本沒指在這裡找到什麼，可當出最底層那本最舊的香譜時，一張紙從夾頁中飄落下來。
是半張燒燬的香方。
虞清音彎腰拾起，只一眼，呼吸便滯住了。
那紙上的字跡與殘頁不同，殘頁上的字是姐姐的，這張紙上的字卻是陌生的，筆力遒勁，墨跡陳舊，像是許多年前寫的。可紙張邊緣的燒灼痕跡，與殘頁一模一樣。
定定地看著那張紙，紙上的字漸漸清晰“朱醉：沉香三錢，檀香二錢，甲香一錢，龍腦半錢，麝香許，另加……（此燒燬）……久用可使容永駐，骨生香。然此香毒，久用者皮囊愈豔，骨愈爛，由而外，無可解。”
最後還有一行小字，墨比正文深，像是後來添上去的：“調此香者，必遭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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