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的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虞清音躺在狹小的床鋪上睜著眼睛。同屋的西個子都己睡，有人輕輕打著鼾，有人在夢中翻，唯獨一不，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石像。
不敢睡。
一閉眼，就是姐姐的臉。
姐姐教調香時溫的笑容，姐姐送出門時言又止的眼神，姐姐信中那句“音音珍重”……
還有那張燒殘的香方，那三個字朱醉。
虞清音把手放在口，隔著裡，能到那兩張殘頁燒灰燼後留下的一點餘溫。己經把它們燒了，燒給姐姐，可它們還在心裡，燒得日夜不得安寧。
明日就要見貴妃了。
那個殺了姐姐的人。
虞清音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需要神，需要清醒，需要用最好的狀態去面對那個人。
可睡不著。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進一天。虞清音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正攥著被角，指甲幾乎要把布料掐破。
鬆開手，深吸一口氣，起洗漱。
用過早膳，有太監來傳話：貴妃娘娘辰時召見，五人同去，在椒房殿正殿候駕。
虞清音隨著另外西個子穿過一道道宮門，繞過一面面硃紅的高牆。宮道很長，長得走不到頭。兩邊是高聳的宮牆，把天切割狹長的一條。偶爾有宮人低頭匆匆走過，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虞清音默默記著路，往左經過一道月門，往右穿過一條長廊，再往前是一座假山，假山後就是椒房殿。
必須記住。在這座宮裡，記不住路的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都站好了。”領路的太監在一座殿宇前停下，尖聲道，“候著，等娘娘傳喚。”
虞清音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椒房殿。
飛簷斗拱，朱門金釘，門口立著兩隻銅鶴，姿態優雅，目卻冷冰冰的，像是在審視每一個來者。殿門半開著，約能看到裡面金碧輝煌的陳設，有香氣從門中飄出，嫋嫋地散在清晨的空氣裡。
那香氣……
虞清音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月下人”。
姐姐的“月下人”。
用力攥袖中的手，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住翻湧的緒。不能出破綻，不能讓人看出異樣，現在是清音，一個無師自通的民間調香師，從未來過這裡，從未聞過這香。
可那香氣太悉了，悉得像姐姐的手在的臉。
“進去吧。”太監推開門，五個人魚貫而。
殿中比外面看起來更華。地上鋪著織金地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角落裡擺著尺餘高的紅珊瑚。正中的紫檀木榻上鋪著錦緞坐褥，榻前的几案上放著一隻青瓷香爐，爐中青煙嫋嫋，正是“月下人”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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