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醫手一抖，燒到一半的藥方掉在地上，他慌忙去踩滅火苗，抬頭看到是，臉上的表像是見了鬼。
“清、清音姑娘……”
“您別張。”虞清音蹲下，幫他一起踩滅地上的火。那張藥方己經燒了大半，只剩下一角，上面依稀可見“林氏”“脈象暴絕”“面青紫”等字樣。
趙太醫一把將殘存的紙角抓起來，塞進袖中，作之快，像是怕被人看到什麼秘。
“趙太醫，”虞清音站起，拍了拍襬上的灰，“林才人真的是心悸而亡嗎？”
趙太醫的結上下滾了一下，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他張了張，又閉上，最後幾乎是哀求般地說：“清音姑娘，您就別問了。老臣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十幾口人呢……”
虞清音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恐懼。忽然明白了，趙太醫不是看不出林才人的死因，而是不敢看。
那種死狀，面青紫，發紺，眼球突出，分明是中毒的症狀。而且是一種作用極快、能在短時間致人死命的劇毒。
能在宮中給才人下毒，還能讓太醫連驗都不敢驗、只敢以“心悸”結案的，滿宮上下，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其中最有機的，就是剛剛失了寵、正滿腹怨恨的沈霽月。
“趙太醫放心，我只是隨口問問。”虞清音退後一步，給他讓出路來，“您忙您的。”
趙太醫幾乎是跑著離開的，連掉在地上的藥箱都忘了拿。
虞清音站在後院裡，看著那一小堆燒剩的紙灰被風吹散。彎腰撿起趙太醫落下的藥箱，開啟一看，裡面有一包還沒用完的藥。
捻起一點，放在鼻尖嗅了嗅。
砒霜。
無無味，量可藥，過量則殺人。林才人若是長期服用微量砒霜，積累到一定程度突然暴斃，確實會呈現“心悸而亡”的症狀。
虞清音將藥箱蓋好，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抬頭向椒房殿的方向，那幾只在空中盤旋的烏己經落下，站在殿脊的鴟吻上，像是等待什麼。
想起姐姐虞清瀾曾經說過的話：“這宮裡的每一寸地磚下，都埋著白骨。區別只在於，有些人的名字被記下來了，有些人的名字，連提都不會有人提。”
林才人就是那種連名字都不會被記住的人。
甚至沒有正式的封號，只是一個“才人”，連品級都是最低的。宮不過兩個月，皇帝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就死在了這深宮之中。的家人會收到一紙詔書，上面寫著“病故”二字，或許還會有一筆卹銀子，僅此而己。
沒有人會為冤，沒有人會為查清真相。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而所有人都選擇沉默。
虞清音回到香料房時，發現桌上多了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畫了一朵小小的蘭花，那是與辭鳶約定的暗號。
拆開信，裡面只有一行字：“東西己經理乾淨，不會有人查到。”
虞清音將信湊近燭火，看著紙張慢慢捲曲、發黃、化為灰燼。
忽然覺得很冷。
不是上的冷，而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心徹骨的寒。見過沈霽月的手段，知道這個人殺人不眨眼，但親眼看到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抹去，還是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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