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辭鳶的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可告訴自己，這就是宮裡的規矩。不殺人，就會被人殺。主子要活，就要有人死。只是執行命令的人，罪不在。
這樣告訴自己，說了幾百遍，幾千遍，說到自己都信了。
可現在，站在虞清音面前，聽著用那樣平靜的語氣問“你在場嗎”，那些自我催眠的話，忽然全都碎了。
“我在。”辭鳶聽到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我遞的酒。”
虞清音的手微微一，但很快鬆開了。
“我知道。”說。
辭鳶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你知道？你早就知道？”
“我宮之前就知道。”虞清音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知道誰殺了我姐姐，我也知道誰遞的那杯酒。”
“那你為什麼還對我……”辭鳶說不下去了。
“因為我知道，你也是不由己。”虞清音看著，目中有一種辭鳶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原諒，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深的理解，“你六歲被賣進沈府，從小被訓練沈霽月的影子。你沒有選擇過自己的人生，就像我姐姐沒有選擇過自己的死法。”
“可你不一樣。”虞清音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你還活著。你還可以選擇。”
辭鳶的淚水止不住地流。
“清音……”哽咽著說，“你恨我嗎？”
虞清音沉默了很久。
“恨過。”最終說，“剛宮的時候，我恨這宮裡的每一個人。恨沈霽月，恨皇帝，恨你，恨所有看著我姐姐死去卻無於衷的人。”
“可現在呢？”辭鳶問。
“現在……”虞清音轉過頭，看著遠燈火通明的椒房殿，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現在我只恨那些真正該恨的人。姐姐，你不是。”
辭鳶順著的目看過去。
椒房殿的燈火在夜中格外明亮，像是一顆燃燒的明珠，鑲嵌在這座黑暗的宮城裡。那裡面住著一個人，豔不可方，權傾後宮，卻永遠填不滿心中的那個。
需要皇帝的寵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需要用香料來維繫自己的貌，需要用鮮來鞏固自己的地位。以為自己是這座宮城的主宰，卻不知道，不過是被慾驅使的囚徒。
辭鳶跟了二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你想要我做什麼？”辭鳶終於開口，聲音不再抖。
虞清音轉過，看著。月照在臉上，將的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的眼睛很亮，像是兩顆浸在水中的黑石子，乾淨而鋒利。
“姐姐，”說，“你我都是被利用的人。我姐姐被沈霽月利用，你也被沈霽月利用。被利用到死，你被利用到……連自己都不敢想‘回頭’這兩個字。”
“不同的是，我還來得及回頭。”
出手，握住辭鳶的手腕。辭鳶覺到的手指冰涼而有力，像是一扎進裡的銀針。
“姐姐，你也來得及。”
辭鳶看著，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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