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月是在沐浴時發現的。
那日午後，椒房殿的浴房裡熱氣氤氳，白玉砌的湯池裡灑滿了玫瑰花瓣，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香油，散發出馥郁的香氣。沈霽月喜歡在沐浴時用虞清音特調的香膏，那香膏能讓的更加細膩，這是“朱醉”之外額外的養護。
靠在池邊，閉目養神，任由溫熱的水包裹著。伺候沐浴的宮們跪在池邊，輕手輕腳地為拭手臂、肩頸。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啊！”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靜。
沈霽月睜開眼，順著那個小宮驚恐的目，看向自己的左臂。
水汽氤氳中，的左臂側有一塊銅錢大小的皮，與周圍截然不同。那不是紅疹，不是淤青，而是一種腐爛的，暗紫的潰爛面上，表皮己經落，出底下紅的，邊緣微微發白，像被水泡了很久的死皮。
更可怕的是，那塊潰爛的邊緣，能看到一細細的、暗紅的紋路，像樹一樣向西周延，彷彿活的、正在生長的東西。
“看什麼？”沈霽月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小宮嚇得渾發抖，連連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沈霽月猛地將手臂沉水中，水波盪漾，花瓣散開又聚攏，遮住了那塊潰爛。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都出去。”
宮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浴房裡只剩下沈霽月一個人。
緩緩抬起手臂，藉著從窗欞進來的，仔細審視那塊潰爛。的手在發抖，控制不住。那塊腐爛的皮像一隻眼睛，冷冷地與對視，無聲地宣告著什麼。
這不是普通的皮病。
沈霽月見過太多病症。宮六年，鬥倒過無數對手，見過有人出疹子，有人長瘡，有人全潰爛而死。知道普通的溼瘡是什麼樣子，紅腫、瘙、流膿，但絕不會是這個。這種暗紫，這種由向外翻卷的潰爛邊緣，這種像樹一樣蔓延的紋路……
想起來了。
三個月前，辭鳶給梳頭時，曾發現髮有細微潰爛。當時說是“上火”，太醫也說“溼氣重”，開了幾副祛溼的藥，吃了幾天就忘了。
兩個月前，的指甲裡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指尖偶爾會滲出淡淡的。以為是天氣乾燥，讓辭鳶多塗了護手的膏脂。
一個月前，的膝蓋開始作痛，尤其是在天的時候。太醫說“溼毒骨”，信了。
現在，這塊潰爛告訴，那都不是“溼氣”。
沈霽月猛地從水中站起來，水花西濺。抓起架上的寢披在上，赤腳踩過冰涼的金磚，快步走向殿。一路上，水漬從的寢下襬滴落，在金磚上留下一串深的痕跡。
“來人！”揚聲喊道，“去請太醫！立刻！”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把清音也給本宮來！”
太醫來的時候，虞清音己經到了。
沈霽月己經換好了裳，端坐在人榻上，左臂的袖子挽到肘部，那塊潰爛赤地暴在空氣中。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緒，只有微微發白的洩了心的張。
虞清音站在一旁，目落在那塊潰爛上，瞳孔微微收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便垂下了眼簾，面如常。
太醫姓方，是太醫院院正，年過五旬，醫湛，在宮中侍奉了三十年。他被請來時，己經聽傳話的小太監說了大概，心中己經有了幾種猜測。可當他真正看到沈霽月手臂上那塊潰爛時，他的臉還是變了。
方太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檢視那塊潰爛。他輕輕按潰爛邊緣，沈霽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痛，但有一種說不清的酸脹。他又取出一銀針，在潰爛邊緣輕輕刺了一下，滲出的不是鮮紅的，而是一種暗紫的、略帶粘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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