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的碎瓷片己經被收拾乾淨，沈霽月重新端坐在榻上，妝容緻，姿態雍容，彷彿剛才那個摔杯砸盞的人從未存在過。但辭鳶知道，主子心裡那把火還沒滅，只是暫時住了。
虞清音跪在殿中，背脊首，神平靜。
“你說柳才人的香是假的？”沈霽月端著新沏的茶，輕輕吹了吹浮葉，語氣聽不出喜怒。
“奴婢不敢妄斷。”虞清音微微低頭，“只是奴婢調香多年，對氣味格外敏。那日柳才人從花園經過，風送來上的香氣，奴婢聞著，不像是天生的。”
沈霽月的眼睛微微眯起。
“怎麼說？”
“天生的香，比如有些人上自帶蘭花香、梅花香，那是從骨裡出來的，清淡、悠遠，若有若無，不會隨著人的走而濃淡變化。”虞清音頓了頓，“但柳才人上的香氣，奴婢聞著，濃度均勻，擴散範圍也大，更像是用了某種香或者香丸燻出來的。”
沈霽月放下茶杯，微微前傾。
“你確定？”
“奴婢有七分把握。”虞清音說，“若娘娘允許，奴婢可以想辦法驗證。”
沈霽月沉默了片刻，角慢慢浮起一笑意。那笑容裡有慶幸，有算計，還有一被人欺騙後的惱怒。
“我就說嘛，”靠在枕上，語氣鬆弛下來，“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天生香的人。一個兩個的，都拿這種把戲來糊弄皇帝。”
想起自己剛宮時，也曾用過香來增添魅力。那時候還年輕，以為只要夠、夠香，就能抓住皇帝的心。後來才明白，皇帝要的不是香，是新奇，每一個帶著新香氣味的人，都能讓他多看一眼。
而沈霽月，絕不允許任何人分走皇帝的目。
“清音，”沈霽月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從容，“你有辦法查到柳才人用的是什麼香嗎？”
“可以。”虞清音點頭，“奴婢只需要接近柳才人邊伺候的人，聞一聞上的香氣，就能分辨出所用的香料。”
“那就去辦。”沈霽月揮了揮手，“查清楚了告訴我。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香鋪，敢給進宮的子提供這種東西。”
虞清音應聲退下。
走出正殿時，辭鳶正站在廊下等。春日的照在辭鳶臉上，將的表映得格外清楚，疲憊、矛盾，還有一說不清的不安。
“姐姐，”虞清音主開口，“你臉不好，昨晚又沒睡？”
辭鳶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目復雜。
“清音姑娘，”低聲說，“柳才人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虞清音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靜靜地看著辭鳶，等待繼續說下去。
“我雖然不懂調香，但我在宮裡待了二十年，有些事還是看得明白的。”辭鳶的聲音得很低，“柳才人宮才三天，就被皇上看中，還正好是‘自帶香’。這宮裡，除了你，誰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造出一個皇上喜歡的人？”
虞清音輕輕笑了。
“姐姐果然聰明。”說，聲音同樣很低，“但姐姐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辭鳶沉默了。
“因為娘娘太穩了。”虞清音說，“聰明、謹慎、有權有勢，如果一首穩穩當當地待在椒房殿裡，我要等到什麼時候？我需要犯錯，需要心急，需要在恐懼和嫉妒中做出不理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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