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下了春以來的第一場暴雨。
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起初只是細細的雨，打在椒房殿的琉璃瓦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輕輕地嘆息。到了戌時，雨勢驟然加大，狂風裹挾著暴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天地間一片蒼茫。
辭鳶跪在椒房殿的正門外。
己經跪了將近兩個時辰。
膝蓋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冰冷刺骨的覺從膝蓋一首蔓延到西肢百骸。的衫早己溼，地在上，頭髮散地垂在肩頭，雨水順著髮不斷地滴落。的半邊臉還腫著，沈霽月那一掌留下的紅印在雨水的浸泡下變得青紫，角的傷口被雨水衝得發白，偶爾滲出一淡淡的跡。
殿門閉。
不是被罰跪的。沈霽月沒有下令讓跪甚至可能本不知道還跪在外面。是自己跪下來的。
兩個時辰前，回到正殿準備繼續當值。沈霽月坐在榻上，面前攤著一卷書，但的眼神渙散，顯然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辭鳶在門口站了很久，沈霽月始終沒有抬頭看。
“娘娘，”辭鳶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奴婢回來了。”
沈霽月沒有回應。
“娘娘，奴婢給您換盞熱茶。”
端著茶盤走進去，將新沏的茶放在沈霽月手邊。沈霽月依然沒有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放下吧。”
辭鳶放下茶盤，退後一步。站在那裡，看著沈霽月的側臉，那張看了二十年的臉。燭下，沈霽月的廓依然緻，眉目如畫，但辭鳶第一次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娘娘，”突然說，“奴婢有句話，想了一整天，還是想說。”
沈霽月的手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看。那雙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淡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說。”
辭鳶深吸一口氣。
“娘娘，柳才人的事，讓奴婢去辦吧。”
沈霽月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
“怎麼，剛才還替求，現在又想搶著去害了？”
“不是。”辭鳶搖頭，“奴婢是想說，如果娘娘一定要做什麼，就讓奴婢去做。奴婢做了二十年，不差這一件。但奴婢求娘娘，做完這一件，就收手吧。”
沈霽月盯著看了很久，眼中的冷意越來越深。
“收手？”慢慢站起，走到辭鳶面前，“你讓我收手？辭鳶，你是不是忘了，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是靠‘收手’得來的嗎？”
“可是娘娘......”
“沒有可是！”沈霽月的聲音驟然拔高，“你以為我願意殺人？你以為我願意看著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可我不殺們，們就會殺我！這宮裡，從來就沒有‘收手’這兩個字！”
的口劇烈起伏著，眼眶泛紅，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辭鳶，你跟了我二十年，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我回不了頭了。從我宮那天起，我就回不了頭了。”
辭鳶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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