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我。
是我這個在父親戰死後,一個人撐起顧家、供他讀書習武、替他在陛下面前求來職的親妹妹。
是我不顧滿傷疤從戰場上爬回來,把軍功讓給他、把爵位讓給他、把一切都讓給他的親妹妹。
夠了。
馬蹄聲在破曉時分停下。
我睜開眼,看見一座建在山崖上的寨子,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的巨。
寨門大開,裡面傳來竹之聲。
我深吸一口氣,攥了袖中那片薄如蟬翼的銅片——
那是臨行前,我從沈硯清書房裡出來的。
上面刻著東宮的信紋樣。
今夜,太子殿下會微服私訪這座寨子,來取一樣東西。
上一世沒人知道這件事。因為上一世的今夜,我正在寨子裡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本沒機會見到任何人。
這一世不同。
這一世,我是自己走進來的。
流寇把我扔進一間柴房,鎖上門就走了。
我靠在牆邊,聽著外面的靜。竹聲從正廳傳來,夾雜著男人的笑罵和人的哭喊。
我了袖中的銅片,還在。
上一世,太子殿下蕭衍之來這座寨子,是為了拿回流落在外的東宮兵符。他的暗探查到兵符被賣到了這裡,他便親自帶人來取。
那夜他確實來了,也確實拿到了兵符。
但他也看到了被折磨得不人形的我。
他救了我,把我送回京城,甚至請了太醫來治我。
可我已經廢了。
四肢斷了,那裡也被割了,渾上下沒有一塊好皮。
太醫說我活不過三年。
蕭衍之來看過我一次,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顧家,你本該是京城最耀眼的將門之。”他的聲音很輕,“是本宮來晚了。”
我那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流眼淚。
他走之後,沈硯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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