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幽冷的水底溶裡,火把的影劇烈搖晃。
趙書生的話,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銼刀,狠狠刮在所有人的耳上。
他眼珠子紅得能滴出來,原本就青紫加的臉龐此刻扭曲著,著一子走投無路的癲狂。他一步邁上前,聲音嘶啞地咆哮:
“李自本不是流寇,他特麼是個瘋子!”
“他帶著幾萬大軍,不搶錢也不搶糧,專門殺大戶分田地!河間府破了,滄州被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老太爺們帶著金銀去談判,結果被那瘋狗首接扣下!”
趙書生渾都在發抖,這不是演的,是一想起李自那魔王般的手段,他骨子裡的恐懼就不住地往外冒。
他指著盲爺手裡那塊帶的金虎符,咬牙切齒:
“孫胖子孫爺,為了掩護我們突圍,上捱了一記流矢!這虎符上的,就是孫爺的!”
趙書生一把揪住盲爺的灰布領,唾沫星子橫飛,歇斯底里地怒吼:
“我帶人拼了命殺出來,就是為了來拿這筆救命錢!老太爺發了話,要調所有水底下的金磚,去外國買紅夷大炮!去僱紅鬼子的火槍隊!”
“再晚三天,李賊就要把太爺們全給點了天燈!到時候,江南商幫的底子就全完了,大家都得死!”
真。
太特麼真了!
這番話邏輯嚴,緒飽滿,連細節都嚴合。
最關鍵的是,趙書生上確確實實帶著在北方爬滾打的土腥味。他臉上的傷,他急促的呼吸,他劇烈跳的心臟,全都在向這幽閉的地下空間傳遞著一個資訊:天,真的塌了。
盲爺那雙沒有眼白的渾濁眼眶,微微了一下。
他是個瞎子,眼睛看不見,所以鼻子和耳朵比狗還靈。
他能聞到趙書生上散發出的極度恐慌的汗味,能聽到那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聲。甚至連旁邊那百十號護衛重抑的呼吸,都在作證這一切。
盲爺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的警惕神經,終於出現了一極其微小的搖。
但,看門狗終究是看門狗。
在這水底暗堡裡守了幾十年的老怪,早就把規矩刻進了骨髓裡。不見兔子,絕不撒鷹。
盲爺乾枯如樹枝的手緩緩抬起,一點點掰開趙書生揪住自己領的手指。
他重新坐回那張破舊的竹藤椅上,乾癟的開合,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規矩就是規矩。”
“要開這道玄鐵閘門,得有西家當家人的西枚信,外加江南商會的印。你現在手裡,只有錢家的一塊虎符。”
老瞎子搖了搖頭,聲音沒有一溫度:“沒有湊齊憑證,老瞎子我不能開這扇門。”
死局!
溶裡的空氣瞬間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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