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王頭兒踹開柴房門。
“起來。”
林牧一骨碌爬起來。王頭兒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紅布包袱，往他懷裡一塞：“樊樓的年禮，申時前送到。找後門，找孫婆，別走錯。”
林牧抱著包袱，愣了愣：“我一個人？”
“怎麼，還得八抬大轎抬你去？”
王頭兒轉就走。走出兩步，又回頭：“穿整齊點，別給衙門丟人。”
林牧低頭看看自己——還是那件灰麻，洗過一遍，但洗不乾淨，領口袖口泛著灰白。他想了想，去找張順借服。
張順正蹲在井邊漱口，聽完他借服，抬頭看他：“你瘋啦？穿我的服去樊樓？”
“怎麼了？”
“我什麼份，你什麼份？”張順站起來，抹了把，“你穿皂去樊樓，人家以為衙門去查賬呢！”
“那穿什麼？”
張順想了想，回屋翻了半天，翻出一件半舊的青布短褐：“這個，我哥的，他做買賣穿的。借你。”
林牧套上，袖子長了點，捲了兩道。張順圍著轉了一圈，點點頭：“行，像個跑的了。”
“謝謝。”
“謝什麼，回頭請我吃頓你做的飯就。”
林牧笑了。
他把紅布包袱夾在胳膊底下，出了門。
樊樓在汴梁城最熱鬧的地段。
林牧順著主街走，越走人越多。賣吃食的攤子一排，油煙味兒、蔥花兒、油炸的滋啦聲混在一塊兒。一個賣餛飩的漢子扯著嗓子喊：“餛飩——熱乎的餛飩——”
一個小孩舉著糖葫蘆跑過去，撞了他一下，頭也不回跑了。
林牧拐過彎，眼前豁然開朗。
樊樓。
五層樓，灰瓦白牆，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比人還高。簷下掛著大紅燈籠，一串一串的，風一吹晃來晃去。門敞著，能看見裡頭的人影，聽見裡頭的說笑聲。
林牧站了一會兒，繞到側面。
後門窄得多，也就兩人寬，兩扇黑漆門板關著，門上掛著個銅環。他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敲三下，還是沒人。
正猶豫要不要再敲，門開了條，一張臉探出來。
是個老婆子，六十來歲，頭髮灰白，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上下打量林牧，目落在包袱上：“衙門的？”
“是。”林牧把包袱往前遞，“年禮，王頭兒讓我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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