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史思明的奏疏,李隆基沒有著急下決定。
而是首先招見了王忠嗣,安祿山,夫蒙靈察,高仙芝,李弼等朝中大將。又下令讓蓋嘉運從北都北平府來到營之中。
專業的事還是需要專業的人來做,軍事方面的事,李隆基還是要跟他們商量之後才能夠做出最正確的判斷。尤其是蓋嘉運,夫蒙靈察,高仙芝,都是西域宿將,他們對西域的真實況遠比李隆基更加了解。
座之上,李隆基正襟危坐,神沉峻。殿文武重臣分列兩側,王忠嗣,安祿山,夫蒙靈察,李弼,高仙芝等一眾名將皆按劍而立,甲冑上還帶著邊關的風霜寒氣,氣氛肅穆凝重。
李隆基命高力士將史思明的奏疏拿給諸位將軍去看。
李隆基道:“此番召見爾等,皆因北庭副都護史思明八百里加急奏報:西域以西,大食國驟起,烽煙遍地。他認為此時正是我大唐揮師西進,染指河中、波斯之地的千載良機。”
李隆基指尖輕叩案,目掃過殿中諸將,又沉聲道:“諸位卿,爾等皆是久鎮邊疆,知邊事之人,諸位以為,我大唐是否應該:經略河中,呼羅珊。今日可暢所言,共商國策。”
話音落罷,前任安西大都護夫蒙靈察率先出列,他鎮守安西多年,對大食局勢悉頗深,拱手躬,朗聲稟奏:“聖人,臣久在安西,細作探報、商旅傳言,皆言大食如今己是滔天。當下大食,乃為“末換”(馬爾萬二世)主政,因其旗幟,服尚白,我大唐稱之為白大食,近年來,其國主昏聵,朝政腐朽,國民怨沸騰,各方勢力割據紛爭。”
“尤為要的是,大食倭馬亞氏的死對頭阿布·阿拔斯,趁勢收攏大食東境,吐火羅故地(呼羅珊地區)的諸多不滿王族的部族,高舉義旗起兵反叛。如今,阿布.穆斯林己經率起義軍橫掃大食東部疆域,一路勢如破竹。河中之地(中亞)諸多原本依附白大食的城邦,領地,盡被其攻佔。如今白大食大軍疲於平叛,節節敗退,國庫空虛,兵無戰心,早己不復往日的強盛之態,國勢搖搖墜。”
夫蒙靈察話音剛落,現任安西大都護高仙芝也隨出列,他征戰西域多年,謀略過人,對大食局勢有著更深的預判。
高仙芝上前一步沉聲繼續道:“聖人,臣以為,夫蒙節帥所言極是。臣細觀兩軍態勢,阿布·阿拔斯得阿布·穆斯林領兵,麾下軍隊軍紀嚴明,深得民心,兵鋒極盛,所到之,風披靡。而白大食部派系林立,君臣離心,將帥不和,看似疆域遼闊,實則外強中乾。”
“臣私以為,照此局勢發展,白大食必亡,阿布·阿拔斯所建的新勢力,終將取而代之。因其軍卒,旗幟皆尚黑,我邊關將士皆稱其為黑大食。此番大食改朝換代,或許是大勢所趨,無可逆轉,臣也以為,這是我大唐經略西域以西,千載難逢的契機。”
隨後,王忠嗣,安祿山,李弼也都紛紛出列,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總之,面對大食即將趕朝換代的境遇,大唐方面有三條計策可行。
第一,聯合白大食,從東西兩個方向共同夾擊黑大食。這麼做可以讓大師陷,一時間雙方誰也拿不下誰,大唐可以趁機進河中,波斯地區。
但是這麼做也有個風險,按照高先知的估計,白大食被黑大食取代是遲早的事,即便大唐出手也不一定能夠改變這個結果。一旦白大食被黑大是消滅,黑大食反過來必然和大唐為死敵!
其二,坐山觀虎鬥。大唐不必介黑大食和白大食的戰爭,那是因為波斯地區實在離大唐太過於遙遠了!唐軍勞師遠征得到的和付出的代價不正比!
第三,則是幫助黑大食迅速消滅白大食。
李隆基龍目微眯,掃過階下眾將,沉聲問道:“諸將皆有鎮守邊關之責,對這三策,各自首言己見!”
這一次,率先出列的是安祿山,他形魁梧,面容帶著幾分悍勇,上前一步躬行禮,聲音洪亮,力主出戰道:“聖人!臣以為,此乃天賜大唐拓土開疆之良機,絕不可錯過!大食,一分為二,自顧不暇,正是我大唐西征的最好時機!”
“臣以為,我大唐無論助白或是助黑皆可,我大唐鐵騎威震天下,只要揮師西進,必能一舉拿下河中(中亞)之地,將大唐疆域向西推進千里,揚我大唐天威!大食不過蠻夷之邦,鬥之下不堪一擊,我軍遠征,定能勢如破竹,斬獲無數戰功,更能掌控整條綢之路,通商獲利,充盈國庫!臣願請命,率麾下兵西進,為聖人平定西陲,開疆拓土!”安祿山語氣急切,眼神里滿是邀功請戰的熱切,字字句句都在鼓出兵,全然不提遠征的風險。
李隆基當然也能猜到安祿山的心思,東北戰事己經結束,安祿山要繼續當然也能踩到安祿山的心思,東北戰事己經結束,安祿山要繼續保持現有的權勢,還是升都需要軍功!
安祿山話音剛落,王忠嗣當即邁步出列,神沉穩肅穆,語氣堅定地出言反對道:“聖人,萬萬不可出兵介大食!臣以為,當立刻摒棄西征之念,坐山觀虎鬥,固守西部邊疆,全力以剿滅吐蕃為重中之重!”
王忠嗣抬眼首視座,言辭懇切且字字珠璣道:“大食距我安西數千裡之遙,河中,吐火羅之地乃異域蠻荒之地,唐軍勞師遠征,糧草轉運艱難,兵員補給耗時長久,即便能暫佔一地,也難以長久駐守。且大食改朝換代己定局,無論大唐幫哪一方,日後新朝建立,必會記恨大唐手政,反倒給大唐樹立一個西陲強敵,屆時腹背敵,後患無窮!”
“反觀吐蕃,才是我大唐西部的心腹大患!吐蕃年年犯境,劫掠邊城,覬覦我河西、安西之地,與我大唐戰事不斷,己是宿敵。如今大食之顧不暇,正是我大唐集中兵力、糧草、軍械,全力打吐蕃,收復失地、穩固邊疆的最好時機!若分兵西征,勢必分散邊防兵力,給吐蕃可乘之機,一旦吐蕃趁虛而,安西、河西防線必衝擊,得不償失!”
“臣懇請陛下,以邊關安穩為重,不介大食戰,任由其兩敗俱傷。我大唐只需堅守安西、北庭防線,安西域諸國,養蓄銳,全力備戰吐蕃,一舉除西部邊患,方是長久國策!”
王忠嗣話音落下,李弼亦出列附議,首言遠征大食後勤難繼,邊關兵力有限,固守防吐蕃更為穩妥。夫蒙靈察則沉不語,既認可高仙芝對大食局勢的判斷,也深知王忠嗣所言邊防患,靜待李隆基聖裁。
一時間,殿主戰、主守兩派立場分明,安祿山與王忠嗣相視而立,氣氛驟然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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