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衡之從天平山帶回的幾味鮮藥,必須趕在藥效流失前盡數炮製完畢,他整日閉門待在後院藥房,忙得腳不沾地,藥鋪前頭的營生,便全都落到了令眠的肩上。
這般安排,反倒讓令眠悄悄鬆了口氣,父親在跟前時,總覺得心頭懸著一塊石頭,做什麼都束手束腳,渾不自在。
不是父親對嚴苛,恰恰相反,父親待極盡疼,滿心都是不想讓他失的念頭。
怕父親為此憂心難過,也怕父親親口說出讓再也不許見胤禛的話,但父親沒說這般決絕的話,只淡淡叮囑離那人遠些。
可就是這句不帶半點命令,滿是擔憂與無奈的囑咐,比厲聲呵斥更讓心口發悶,百般難。
清晨的在地上投出明亮的斑,令眠站在裡,眯著眼向天際,還輕輕晃了晃腦袋。
碧空如洗,白雲輕飄,明明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心裡卻沉甸甸的,角也不自覺的耷拉下來。
巳時剛過,悉的腳步聲便在巷口響起。
令眠此時正蹲在櫃檯後翻找一味藥材,聽見聲響的瞬間,沒抬頭,也沒有起,就那樣著蹲在原地,更多的是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份越界的親近。
胤禛清朗的聲音傳了進來:“溫姑娘。”
令眠強下心底的翻湧,緩緩站起:“公子來了。”
胤禛站在櫃檯前,今日手裡沒有提往常的食盒,後的蘇培盛也只抱著兩把傘:“今日沒帶吃食,只是想來看看你。”
令眠淡淡應了一聲,轉沏了茶,放在小桌上便徑首回到櫃檯後,拿起醫書翻開,作做得自然,卻全程刻意保持距離,不與他對視,不多生閒話。
胤禛在常坐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悉的陳皮清香在舌尖散開。
他放下茶盞,目落在櫃檯後的姑娘上,眉頭微蹙,瓣抿,看似專注看書,可書頁許久未曾翻,手指也無意識地輕釦著紙邊,明顯心不在焉。
“令眠。”他輕聲喚。
猛地抬頭,目剛到他的眼眸,又故作從容的移開:“怎麼了?”
“你是不是在躲我?”
鋪子裡瞬間陷死寂,令眠咬了咬,著頭皮否認:“沒有。”
“你有。”胤禛的語氣平靜,卻字字破的偽裝。
“自你父親回來,你便變了,不再我的名字,只一口一個公子,不敢看我,不肯與我多說一句話,沏完茶便避之不及,彷彿我是什麼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
令眠忽然被他說開了心中的事,難免難堪。
“是你父親讓你如此,還是你自己的本意?”胤禛的目鎖著繼續追問。
令眠的手指微微,沉默了良久,終於抬起眼:“你份尊貴,高高在上,而我只是蘇州城裡一個普通藥鋪的姑娘,出平凡,鄙淺薄。
我們之間本就雲泥之別,隔著天塹般的份懸殊,你不值得在我上耗費這般心思,公子,你請回吧,往後不必再來了。”
說出這番話後,心口依舊發,卻不是沉溺於心碎,而是理智在強行按捺心,做出對彼此都妥當的選擇。
胤禛沉默著,就那樣坐在椅子上,許久,他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鷙:“這便是你的真心話?”
令眠別過臉,不願再過多糾纏,徒增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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