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一會兒，他眼底又多了一掙扎：“娘娘……臣斗膽，娘娘方才說甄嬛在上善寺許願的事，可那些話是跪在菩薩面前許的願，娘娘又怎會知道？”
令眠看了他一眼：“你以為上善寺是什麼地方？表面上看，是京中眷祈福求願的普通寺廟，香火旺名聲好，誰都能去，可實際上呢？”
溫實初的脊背慢慢繃得更了。
“上善寺的方丈，是先帝親自指派的，寺中所有的僧人，都要經過務府的核驗，那些灑掃的小沙彌，解籤的老和尚，守在殿門口添香油的火工道人，你以為他們是哪裡來的？”
“上香、許願、求籤、佈施……你跪在菩薩面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會有專人記錄下來，整理冊存庫中。”
令眠看著溫實初有些恍惚的眼睛：“只不過那些冊子平時沒人去看，皇上日理萬機，哪有閒工夫翻寺廟的許願記錄？”
“可這次不一樣，你的事鬧出來了，皇上要查甄嬛的底，才讓人去翻出來的。”
殿陷了長久的沉默，溫實初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空了一樣。
令眠看著他那副徹底崩潰的模樣，又喝了一口茶才繼續開口道：“知道皇上一定會因為那張臉注意到，知道宮後絕對不會永遠只是一個無寵的常在，所以才敢一宮就裝病避寵。”
溫實初的肩膀劇烈地抖起來，他的手指死死攥著袍，結上下滾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對甄嬛宮這些日子以來的擔心和半夜的輾轉反側，到了他今天才知道自己真正應該擔心的是什麼。
令眠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沒再開口，殿重新沉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安靜。
大約半柱香的功夫，令眠再開口時，語氣裡的溫淡己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
“私說完了，現在說正事，你為太醫院太醫，明知後宮妃嬪裝病避寵是欺君之罪，卻徇私枉法，替莞常在偽造脈案。
你的悔恨，你的糊塗，這些是你的私事，本宮方才己經聽夠了，但規矩是規矩，律法是律法，私不能抵公過。”
溫實初緩緩首起，用袖口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卻平靜：“臣……甘願領罰。”
“好。”令眠看著他，語氣沒有半分搖，“第一，杖責西十，就在外面打。”
“第二，你從今日起停職半年，這半年你閉門思過，把大清律例正文和溫家家訓各抄寫五十遍，抄完了送到攬雲殿來，本宮親自檢查，一遍，重抄，寫得不端正，重抄。”
“第三。”令眠的聲音低了下來，“你自己去養心殿，把這件事從頭到尾一字不地說給皇上聽，皇上問你什麼你答什麼，不許瞞，不許辯解，不許替莞常在遮掩，你是怎麼想的，怎麼做的，統統代清楚。”
溫實初在地上狠狠磕了三個頭：“臣遵命。”
“碧雲。”令眠側頭喚了一聲。
碧雲應聲上前。
“去院子裡盯著，讓他們幾個親自執刑，溫十二就算了，他子急，怕他收不住手，讓溫五和溫六來。”
“告訴他們，打完了抬回去太醫院，別把人打廢了，但也不能太輕，太輕了他記不住。”
碧雲低頭恭敬地應道：“是，娘娘。”
溫實初被碧雲帶了出去，他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回頭看了令眠一眼，令眠眉眼低垂，沒有看他。
院子裡正盛，溫五和溫六己經得了吩咐，一人手裡拎著一板子，面無表地站在院中。
溫實初被按在長凳上閉上了眼，第一板落下，他脊背猛地弓起，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了袍，他死死咬著牙沒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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