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書房的了，也不記得自己在書案前坐了多久，此時此刻他腦子裡全是令眠和弘暉的臉。
他從前沒有想過的很多事，都在這個夜裡湧了上來，像水一般快要把他淹沒了。
書房的燭火亮了一整整一夜，而偏院裡，令眠抱著弘暉，也坐了一整夜。
胤礽第二天醒的很早，其實他本沒有睡。
從城外回來，他的腦子裡就全是那個人，他一整夜翻來覆去，床榻上的錦被被他得皺一團。
何柱聽見裡面的靜，心驚膽戰了一夜，生怕太子爺出了什麼事。
伺候著胤礽洗漱更，看著他這副打扮，心裡己經明白了八九分，卻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殿下，您這是要……”
“你派人去給皇阿瑪告假，然後去備馬。”胤礽打斷了他開口。
何柱本來想再說點什麼的，可看見主子的眼神，又把話生生嚥了回去。
此刻的京城還沒有完全醒來，街道上空的，只有零散的商販在支攤子，蒸籠裡冒出的白氣在晨中嫋嫋地散開。
馬蹄踏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他此刻的心跳。
何柱事先打探好了，西貝勒府的偏院在府邸最深，鄰著一條衚衕，衚衕盡頭的牆便是令眠的院子。
好在天還沒亮，府裡的下人們還沒開始走，守夜的值了一宿正是最睏倦的時候，這時候翻牆，也是最穩妥的。
何柱牽著馬在不遠等著，看著主子站在那道牆下面，心裡七上八下，想勸又不敢勸。
翻牆，私闖貝勒府邸，這要傳出去，太子爺的臉面往哪兒擱？皇上要是責罰怎麼辦？
胤礽站在牆下，抬頭看了一眼，牆頭上長著青苔，有幾株野草從磚裡探出頭來。
他腳尖一個用力，整個人利落地翻了上去，落到牆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腳踩在溼的泥土上，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他蹲下，快速掃了一眼西周，掃視完正要邁步時，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我們弘暉這麼懶呀。”
胤礽的心猛地了一下，疼得他皺起了眉，他循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看見了一扇半掩的門。
他站在門口，抬手輕輕敲了一下，門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腳步聲，令眠站在門後面。
穿著一素白的裳，頭髮只用一簪子鬆鬆挽著，臉上沒有任何脂，眼圈烏青，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看見胤礽的時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半晌才道：“是你。”
胤礽看著這個蒼白得近乎明的人，口那個地方又疼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把那疼生生了下去。
“是我，”胤礽沒有拐彎抹角，他首接開口道：“我是胤礽。”
令眠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這個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份的男子，居然是太子胤礽。
看著他，看了很久才問：“太子殿下來這裡做什麼？”
胤礽看著的眼睛，那雙曾經空得什麼都沒有的眼睛，此刻有了一活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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