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不,不需要馬車,需要走,必須自己走。
沒有人能夠替承苦楚,沒有人能夠替抱著弘暉去往佛前,是無能,沒有護住自己的孩子,是親手讓弘暉落得這般下場。
這份罪孽,這份愧疚,只能由孤償還,哪怕走到斷力竭,哪怕耗盡命,也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胤礽靜靜著決絕孤寂的背影,心底的疼意愈發濃重。
他忽然轉快步走回馬車,何柱以為主子終究耐不住風雨想要上車,連忙上前迎候,卻只見胤礽取了一把油紙傘,旋即轉又再度折返了回去。
“殿下!”何柱在後急得大喊。
胤礽沒有理會,他再次追上令眠,撐開油紙傘,穩穩覆在的頭頂。
令眠渾然沒有察覺頭頂多了一方遮蔽,早己在風雨裡跋涉太久,冰冷與溼早己刻骨,淋與不淋,於而言早己沒有任何區別。
胤礽把傘完全傾向了和孩子那邊,自己的子完全在傘外。
墨綠暗紋的袍子?深,雨水順著他的領灌進去,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冰涼刺骨。
可他甚至都沒有皺一下眉頭,就那樣走在側替撐著傘,自己淋著雨一言不發。
令眠的步伐機械而遲緩,像一被上好發條的軀殼,憑著本能與執念不停向前挪。
胤礽不再多問去向,也不再出言勸說,只是在這無邊暴雨之中,為撐起一方天地,去往何,他便追隨何。
何柱牽著馬車遠遠跟在後方,怔怔看著自家尊貴的太子殿下,不惜渾溼,在傾盆大雨裡俯給一個陌生子撐傘。
兩人在雨裡走了許久,守城的兵丁早己躲起來避雨,城門虛掩無人看守,沒有人留意,夜雨幕之中,兩道渾溼的影,悄無聲息踏出了城門。
出城之後,路況愈發崎嶇,平整的青石板換碎石土路,雨水將泥土浸泡得泥濘溼。
山間雨水順勢沖刷而下,匯一道道湍急溪流,逆著水流艱難邁步,每前行一步,都要耗費比平地多出數倍的力氣。
胤礽舉著的傘始終穩穩落在在的上方,山路窄,兩個人並肩走很勉強,他就在後半步的位置,把傘又往前傾了傾,確保和懷裡的孩子被完全遮住。
山路兩旁的樹木在風雨中瘋狂地搖晃,像無數只張牙舞爪的手,沉悶的雷聲在山間反覆迴盪,震得人心神發。
的呼吸愈發重急促,渾的力氣幾乎被徹底榨乾,支撐著一路前行的,只剩下心底那一份不肯倒下的執念。
步伐漸漸變的不穩,雙膝也止不住的抖,每一次抬,都像是拼盡了最後的氣力,在瀕臨極限的邊緣苦苦掙扎。
懷中小小的弘暉靜靜躺著,冰涼的過薄薄的料傳來,一下又一下凌著早己千瘡百孔的心。
下意識收手臂,將孩子抱得更,好像是隻要抱得夠牢,這場離別就不會真。
這一切盡數落在胤礽眼底,心口翻湧起的酸與疼惜再次向他襲來。
這麼多年來,他曾無數次幻想宿命之人出現的模樣,設想過千萬種相逢景,卻從未料到,會在這樣風雨淒寒的深夜,以這般破碎悲涼的方式,與相逢。
淋雨的寒涼遠不及心底的震,縱然相逢於絕境,初見滿是悲涼,他亦心甘願守在側,陪著走完這段無人能夠替代的孤苦長路。
看著拖著瀕臨潰散的軀,抱著逝去的子,在泥濘風雨裡苦苦跋涉,那份孤絕與絕,狠狠凌遲著他的五臟六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