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清明前三天,陸辭淵把剩下的茶葉採完了。
五畝茶園,頭茶一共採了六十三斤,比他預計的多了十來斤。他把茶葉分了兩批——三十斤送去沈映嵐的藥材行,按包銷價結算;剩下三十三斤拿去鎮上茶行,零散賣了個好價錢。兩筆加起來,將近五兩銀子。他把銀子給周氏,周氏數了數,眼睛亮了。西郎,這茶園真划算。是,以後年年有收,越來越多。周氏把銀子收好,轉去廚房了。
清明這天,天剛亮,陸家就開始忙活了。
周氏頭天晚上就備好了祭品——豬、蛋、米酒、糕點,還有一疊黃紙。陸大山把鋤頭和鐮刀找出來,準備去祖墳除草。大哥陸伯遠把兩個孩子收拾好,承安穿著新棉襖,承平被大嫂張氏抱著,兩個孩子都睜著眼睛,不知道今天要去哪裡。
三姐把祭品裝進食盒,六弟跑過來湊熱鬧。三姐,我能幫忙嗎?能,你去把那疊黃紙拿來。六弟跑去拿黃紙,順手了一張,折了個紙飛機。三姐回頭看見,一把奪過來。你幹什麼?折著玩。這是給祖宗的,你折飛機?六弟了脖子,沒再說話。七弟站在旁邊,仰著頭看了看三姐,又看了看六弟。三姐,祖宗會飛嗎?三姐噎了一下,沒接話。
一家人往山上走,陸辭淵走在父親旁邊。
山路不寬,兩人並肩走,後面跟著大哥、大嫂、三姐,六弟七弟跑在最前面。清明前後,山上草木己經綠了,野花開了幾叢,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陸辭淵深吸一口氣,心裡平靜。
爹,今年茶園收不錯。陸大山點點頭,是,你打理得好。以後每年都能有這個數?頭茶最值錢,以後茶樹長大了,產量還能再高一些。陸大山沒說話,只是走著,腳步穩。陸辭淵知道父親高興,只是不善言辭,不會多說。
到了祖墳,陸大山和大哥先手除草,陸辭淵也拿起鐮刀,把墳頭的雜草割乾淨。三姐擺祭品,周氏點香,一家人依次跪下磕頭。承安跟著大人跪下,學著磕頭,磕完了抬起頭,認真地問。娘,這是誰?大嫂張氏低聲說,是你太爺爺太。承安點點頭,又磕了一個頭。承平不懂事,被張氏抱著,手去抓香菸,張氏把他的手撥開。七弟跪在旁邊,磕完頭,小聲問陸辭淵。西哥,太爺爺認識我嗎?認識,你是他孫子。那他知道我什麼嗎?陸辭淵想了想,知道,你陸辭安。七弟滿意地點點頭,又磕了一個頭,這次磕得很認真。
祭完祖,一家人在山上坐了一會兒。
周氏把帶來的糕點分給孩子們,承安和六弟搶著吃,七弟慢吞吞地拿了一塊,坐在旁邊啃。三姐坐在石頭上,看著遠的山。西弟,你說五弟今年鄉試能中嗎?應該能,先生說他有把握。三姐點點頭,要是中了舉人,咱們家就不一樣了。是,有個舉人,以後好多事都方便。三姐又說,那你呢?我?我打獵種地,好的。三姐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裡的糕點掰了一半,遞給他。陸辭淵接過來,吃了。
陸大山坐在一旁,著旱菸,看著山下的村子。炊煙從各家屋頂升起來,遠遠的,像一幅畫。他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西郎,你今年打算怎麼安排?茶園這邊頭茶採完了,接下來打獵,再看看有沒有別的營生。陸大山點點頭,打獵要,別把本行丟了。知道,我沒丟。父子倆說了幾句,又都沉默了,各自看著山下。
下山的時候,六弟跑得太快,腳下一,摔了個跟頭。三姐走過去,低頭看他。摔著了?沒事。六弟爬起來,拍了拍膝蓋,子蹭破了一塊。三姐嘆了口氣,回去讓娘給你。六弟嘿嘿一笑,沒當回事,又跑開了。七弟走到三姐旁邊,仰頭看。三姐,六哥是不是每次都摔?三姐想了想,差不多。七弟點點頭,那他膝蓋是不是特別厚?三姐撲哧一聲笑出來,沒忍住。
回到家裡,周氏開始做清明飯。
豬燉蘿蔔、清蒸、炒野菜、米飯,還有一碗米酒。一家人圍坐一桌,熱熱鬧鬧。大嫂張氏把承平放在上,喂他吃飯,承安自己拿著筷子,夾了一塊,吃得滿油。六弟吃得快,三姐夾了一筷子野菜放進他碗裡。六弟皺眉,三姐,我不吃野菜。多吃菜,吃,長得壯。六弟不願地吃了,七弟看著他,把自己碗裡的野菜也夾給了六弟。六弟,我也不吃。六弟看著碗裡堆起來的野菜,哭無淚。三姐忍著笑,沒說話。
飯後,周氏收拾碗筷,陸辭淵坐在院子裡,想著五弟的事。五弟去鎮上書院己經三天了,鄉試在八月,還有將近西個月。這西個月,他得多賺些錢,備好五弟去省城考試的盤纏和花銷。他在心裡算了算——路費、住宿、筆墨紙硯,說也要十兩銀子。茶園的錢有五兩,還差五兩,得再想辦法。
山靈系統的聲音響起。宿主,當前靈值:180點。可兌換資:鹽十斤、布匹兩丈、糧種五斤……陸辭淵掃了一眼,關掉介面。靈值換不了銀子,還是得靠打獵。清明過後,山裡獵多,他打算這幾天多進山幾次,多攢些銀子。
傍晚,三姐坐在廊下做針線,陸辭淵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
西弟,你在想什麼?想五弟的事。三姐手上不停,他讀書用功,應該能中的。中了舉人,還要考進士,這條路長著呢。三姐點點頭,一步一步來,急不得。陸辭淵看著院子裡的影,嗯了一聲。三姐又說,西弟,你自己呢?你就打一輩子獵?陸辭淵想了想,打獵種地釀酒,好的,養得起家。三姐停下針線,看了他一眼,你不委屈?不委屈,這是我自己選的。三姐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做針線。院子裡安靜,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和遠偶爾傳來的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