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二哥就爬起來泡米。糯米是去年自家田裡收的，存了一石多，專門留著釀酒用。周氏提前三天就說了，泡米要用井水，泡足十二個時辰，米粒吸飽了水，蒸出來才。
二哥蹲在井邊，一桶一桶打水，倒進那隻半人高的大木桶裡。米是昨晚就倒進去的，這會兒泡得發白，水面上漂著一層細碎的米糠。
他手攪了攪，水涼得刺骨，後傳來腳步聲，林秀娘披著件棉襖出來，懷裡抱著鐵蛋。
怎麼起這麼早？二哥首起，娘說泡米要十二個時辰，昨晚戌時泡的，今早寅時正好。
林秀娘打了個哈欠，你也不喊我一聲，喊你幹啥？帶鐵蛋睡覺去。這活我一個人能幹。
林秀娘沒理他，走到灶房門口，推開門看了看。
火還沒生？二哥說，等著呢。娘說申時再生火，那時候氣足，酒釀得香，林秀娘愣了一下。
申時？那不是下午嗎，二哥撓了撓頭。哦，是寅時。我記錯了。
林秀娘忍不住笑了，你這一宿不睡了？
睡不著。頭一回釀酒，怕弄砸了，林秀娘把鐵蛋放進屋裡的搖籃裡，回來挽起袖子。
那我幫你生火。你把蒸桶架上去，寅時三刻，灶膛裡的火旺了起來。
糯米瀝乾了水，倒進甑桶裡，一層一層鋪平。二哥按照周氏教的，在米中間了幾個，說是讓蒸汽得上來，蒸得勻。
蒸汽慢慢升起來，甑桶蓋子微微震，有米香飄出來。
六弟著眼睛從月亮門穿過來，二哥，什麼味道？好香，陸仲明正在往灶膛裡添柴。
蒸米呢。你起這麼早幹嘛？六弟吸了吸鼻子。
醒了，他探頭往甑桶裡看。了沒，沒呢。還得一個時辰。
六弟失地撇撇，蹲在灶門口看火。
七弟也來了，也是著眼睛，六弟呢？怎麼不見了？六弟回頭，這兒呢，七弟過來。
幹嘛呢？二哥釀酒。哦，七弟也蹲下了。兩人就這麼蹲著，盯著灶膛裡的火苗發呆。
三姐從月亮門探出頭來，看見這倆蹲在灶門口，你倆又來蹭飯？沒蹭飯，看二哥釀酒，七弟點頭。
看釀酒，三姐翻了個白眼，酒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快去洗把臉，娘喊你們幫忙抬東西。
六弟七弟對視一眼，不不願地站起來，從月亮門溜回老宅去了，午時，米蒸好了。
二哥把甑桶從灶上端下來，攤在竹蓆上晾涼。周氏從老宅過來，看了看米的。
行，蒸得不錯。晾到溫溫的，不燙手了，再拌曲。
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是用油紙包著的。
這是酒麴。去年自家用草藥做的，比縣城買的強。
二哥接過來，聞了聞，有點酸味。就是這味。沒有這味，酒釀不出來。林秀娘把鐵蛋背在背上，騰出手來幫忙。
娘，這曲怎麼拌，周氏把米翻了一遍，灑點溫水，把曲碎了，撒在米上，來回翻勻。每一粒米都要沾到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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