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陸辭淵在城門口等開城。
他是天不亮就起了的。沈映嵐比他先醒，靠在床頭，藉著窗紙進來的微看他。沒說話，只是手把他額前的碎髮撥了撥。
走了，陸辭淵坐起來。
嗯，沈映嵐下床給他找外，注意安全。
陸辭淵穿好裳，走到小床邊看了看承。小傢伙側著子睡，小拳頭攥著被角，邊有一圈漬。
他彎腰在承額頭上輕輕了一下，轉出了門。
院子裡錢老伯己經備好了騾子，草料餵飽，水也飲了，陸辭淵牽著騾子走到南門，城門還沒開，守門的兵丁打著哈欠，說還得等小半個時辰。
陸辭淵沒催，牽著騾子在城牆底下等。天邊一點一點亮起來，等城門吱呀一聲推開，他翻上騾第一個出了城。
晨霧還沒散，山間的霧氣纏在腳踝上，涼的，礦上的路他走過太多遍了，閉著眼都不會走錯。
騾子走得穩，陸辭淵的腦子卻停不下來。
鐵砂下塘的順序：先鋪木炭打底，再撒鐵砂，再鋪木炭，層層疊上去，攪鐵要順著一個方向攪，不能來回翻。火候看煙——白煙是水汽，黃煙是雜質，青煙才是鐵在化。
每一條都是碎片一里的話，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唸了不下二十遍。
碎片一給他的不是圖紙，是方向，就像霧裡走路，路標只看得見三步遠。但三步就三步，總比瞎走強。
到礦上的時候，張爐頭己經在炒鋼塘邊守著了。
他顯然一夜沒睡。攪鐵淬了火，擺在塘口，三把鉗子一溜排開，西只水桶灌得滿滿當當。連泥漿都和好了，一桶灰褐的稠漿放在角落，上面蓋了塊溼布。
準備好了？陸辭淵問。
張爐頭了手：就等東家一句話。
陸辭淵看了看天，太剛冒頭，不急，等日頭升一升再開爐，熱天比冷天好，塘壁不激。
他把人分了工：張爐頭掌火，他守在塘口看煙和鐵砂變化，趙鐵柱管攪鐵，陸仲明帶周大勇和孫大壯負責上料，劉黑子和馬三管水桶和泥漿——萬一塘壁出事，泥漿先堵，水再澆。
老趙頭在灶房煮了一大鍋薑湯，加了紅糖。張爐頭看了一眼：老趙頭想得周到，爐前人出汗多，薑湯補氣。
辰時過半，日頭升起來了。
開爐。
張爐頭點了火。引火的松木刨子噼啪響了幾聲，火舌上木炭，黑煙先冒了一陣，然後漸漸變白，水汽在蒸。
陸辭淵盯著塘口：木炭加厚，打底。
陸仲明遞上來一筐木炭，孫大壯接過去，一層一層鋪在塘底。木炭碼得實，塊與塊之間留了指頭寬的——這是張爐頭的規矩，留氣，火才燒得旺。
打底完了，撒鐵砂。
周大勇提著麻袋，把過篩的細鐵砂均勻地撒上去，二十五斤，薄薄一層，蓋住木炭。
再鋪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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