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八百里加急
朝會正開到一半。朱棣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面的大臣稟報最近應天城的種種變化——公廁建起來了，街上不臭了，惠民點開業了，百姓能用低價買到鹽和糖了。夏原吉站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聲音裡帶著難得的高興：“陛下，惠民點開業三日，售出糧食三千斤，鹽八百斤，糖二百斤，皂一千餘塊。百姓反應很好，都說價格公道，東西好用。”
朱棣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報——八百里加急——”
聲音從殿外傳來，由遠及近，撕開了朝堂上難得的好氣氛。
所有人的目都轉向殿門。
傳信兵衝進來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進大殿，上的軍服破了好幾，膝蓋上的布磨爛了，出糊糊的皮。臉上全是灰，乾裂得起了白皮，眼睛凹進去，眼珠子紅得像兔子。他跪在地上，整個人趴著，背一起一伏地著氣。
“陛。陛下......江西......建昌府......瘟疫......”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朱棣的手按在龍椅扶手上，指節發白。
“說。”
傳信兵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筒口用蠟封著，上面著三——八百里加急，最高級別的急報。他的手在抖，蠟封了好幾下才開，出裡面的文書，雙手舉過頭頂。
王景弘跑下臺階，接過文書，轉遞給朱棣。朱棣展開文書，目掃過第一行，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往下移，越看越慢，臉上的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有人嚥了一下口水，聲音很響。
朱棣把文書拍在龍案上。
“混賬！”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被震了一下。朱棣站起來，椅子往後了一下，沒人敢。他的目掃過下面的大臣，像刀子一樣。
“建昌府瘟疫，已經發了一個多月。一個多月！知府周德安瞞而不報，封鎖城門，止百姓外出。到現在，疫擴散到了廣信府，瞞不住了，才報上來。”
他把文書拿起來，又摔下去。
“一個多月！他知不知道這一個多月要死多人！”
朝堂上炸了鍋。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搖頭嘆氣，有人臉發白。一個大臣站出來，聲音也在抖：“陛下，建昌知府周德安著實可恨。瞞報疫，延誤時機，罪不容誅。但眼下，應儘快想解決之法。疫不等人。”
朱棣深吸了一口氣，坐回龍椅上。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敲得很重。“太醫院，出來。”
太醫院院使站出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手在袖子裡抖。他彎腰拱了拱手。“陛下，臣......臣需要知道況。建昌府離此地千里之遙，疫如何。病狀如何。擴散範圍多大，一概不知。單憑這份急報，臣無法判斷——”
“那就派人去！”一個武將站出來了，“末將帶兵封鎖建昌府。廣信府，嚴人員進出——”
“不可。”夏原吉站出來了，臉很難看，“封鎖是必要的，但靠封鎖解決不了疫。百姓已經染病的，怎麼辦？缺醫藥，怎麼辦？”
文那邊有人接話：“從附近府縣調大夫，調藥材。”
“附近府縣的大夫，治得了瘟疫嗎？太醫院的方子，對這次疫管不管用？沒人知道。”
朝堂上吵起來了。武將說要封鎖，文說要調藥，太醫院說要先搞清楚病。有人說要彈劾建昌知府，有人說要派欽差下去，有人說要張榜求醫。每個人都在說話，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朱棣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
太醫院院使又站出來了，聲音得很低。“陛下，臣說句實話。這急報上說，疫已經發了一個多月。一個多月......太醫院現在連病狀都不清楚。等派人下去檢視，再回報，再擬方子，再調藥材......一來一回，說又是兩個月。這兩個月裡，疫會擴散到什麼程度，臣不敢想。”
大殿裡安靜了。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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