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賣蜂窩煤
惠民點賣蜂窩煤的訊息，頭天晚上就傳遍了應天城。不是府的告示，是宮裡傳出來的。陛下今天在朝堂上說了，宮裡今年冬天就燒這個。陛下都在用，那肯定是好東西。還有人說，陛下還下了旨，貧困人家可以到府登記，免費領一個爐子，朝廷出錢補。這訊息一傳開，應天城就炸了鍋。
天還沒亮，惠民點門口就排起了長隊。城南的百姓來了，城北的百姓也來了，連城外的人都趕來了。有人提著籃子，有人揹著揹簍，有人推著獨車。有穿棉襖的，有穿夾的，有穿著單著脖子的。隊伍從惠民點門口一直排到街尾，拐了個彎，還在往後延。有人帶了板凳，坐著等。有人靠著牆打瞌睡。有人著手跺著腳，裡哈著白氣。
“聽說爐子也不貴，一個才幾十文？”
“可不是嘛。一個爐子能用好多年，划算。”
“買不起的還能去府領，免費的。”
“真的假的？府給免費發爐子？”
“陛下親口說的，還能有假？貧困人家，去里正那兒登個記，核實了就給發。朝廷出錢補。”
“陛下真是聖明啊..”
天亮了，惠民點的門開了。蘇文月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厚棉襖，外面罩著那件淡青的制服。頭髮盤起來，手在袖子裡，但腰桿還是直的。看著門口那條長隊，吸了一口冷氣。“柳煙，若蘭，秋月，冬雪，都出來幫忙。今天人多，別了。”
柳煙從裡面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爐子，放在門口的桌子上。“都排好隊，別。一個一個來。爐子幾十文一個，煤餅一文錢兩塊。買不起爐子的，先去府登記，回頭憑條子來領。”
第一個上來的是一個老漢。穿著一件破棉襖，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起了。他站在櫃檯前面，著手，眼睛盯著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蜂窩煤。“姑娘，這個爐子......真只要幾十文？”
柳煙點了點頭。“幾十文。能用好多年。”
老漢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一層一層地開啟，裡面是幾個銅板，數了又數。他咬了咬牙，遞過去。“給俺來一個爐子。再來二十塊煤。”柳煙收了錢，若蘭去搬。老漢接過那個鐵皮爐子，翻來覆去地看。又接過那二十塊蜂窩煤，一塊一塊地碼進揹簍裡，碼得整整齊齊。他背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姑娘，這個......真能燒一夜？”
“能。晚上把通風口關小，能燒到天亮。不會中煤毒，放心用。”
老漢點了點頭，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上來了。孩子在懷裡，臉凍得紅紅的，鼻涕流了半臉。婦人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從懷裡掏錢，猶豫了一下。“姑娘，俺家窮，買不起爐子。府說能免費領，在哪兒登計？”
蘇文月走過來，聲音溫和。“大姐，你去城南的里正那兒，跟他說你家的況。他核實了，給你發個條子。你拿著條子來，爐子免費領。煤餅還是要買的不貴。”
婦人的眼睛亮了。
婦人的眼淚掉下來了。用袖子了一把，又了一把。“姑娘，謝謝你。謝謝陛下。謝謝華國人。”抱著孩子走了，步子比來時快多了。孩子從肩膀上探出頭來，朝柳煙揮了揮手。柳煙也朝他揮了揮手。
隊伍裡有人議論。“府真給免費發爐子？”“真給。剛才那大姐不是說了嘛，去里正那兒登計。”“那敢好。我家隔壁王老太，一個人過，冬天凍得不行。我去告訴。”
一箇中年男人上來，穿著面些，但也不富裕。他看了看爐子，又看了看蜂窩煤。“姑娘，爐子多錢？”柳煙報了價。他掏出一把銅板，數了數，遞過去。“給俺來一個。再來五十塊煤。”柳煙收了錢，把爐子和煤遞給他，又拿了一張紙。“這是用法。照著做就行。通風口別全關上，留條。晚上睡覺前檢查一下，別風。”男人接過紙，小心地摺好，揣進懷裡。“謝謝姑娘。”他走了，步子很大，揹簍裡的煤餅叮叮噹噹地響。
一個年輕人上來，穿著書生袍子，洗得發白，漿得邦邦的。“姑娘，這個煤餅，能不能送一批到城南的書院？山長說，學生冬天讀書凍得握不住筆。想買一批，給學生們取暖。”柳煙看了看他。“要多？”“五十塊。夠嗎？”
柳煙想了想，若蘭搬了一百塊。“先拿去用。不夠再來。煤餅要錢，但給你們算便宜點。爐子——山長去府登計，能免費領一個。”年輕人愣住了。“山長也能領？”“能。書院是教書育人的地方，陛下說了，都能領。”年輕人站在那裡，張著，半天沒說出話。他朝柳煙深深鞠了一躬。“姑娘大義。學生代書院同窗，謝姑娘，謝華國，謝陛下。”他走了，揹簍裡的煤餅得他彎著腰，但步子很穩。
隊伍一點一點地往前挪。有人買爐子，有人買煤，有人先買煤等攢夠錢再買爐子。柳煙和若蘭一遍一遍地教用法，不厭其煩。秋月在後面搬煤，一箱一箱地往外搬，搬得滿頭是汗。冬雪在櫃檯後面收錢，銅板在屜裡嘩啦啦地響。
一個老太太拄著柺杖，巍巍地排到前面。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蘇文月。“姑娘，俺去府登計了。里正給俺的條子。說能免費領一個爐子。”
蘇文月接過紙條，看了看，上面蓋著里正的。把紙條收好，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爐子，遞過去。“大娘，這是您的爐子。免費的。煤餅要買。”老太太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數了又數。“姑娘，俺只有這些。能買幾塊？”
蘇文月看了看那些銅板，又看了看老太太。手上有凍瘡，臉上有皺紋，眼睛渾濁，但看著那些蜂窩煤的眼神亮亮的。把銅板收了，若蘭搬了二十塊煤過來。“大娘，這些夠您燒一陣子了。燒完了再來。”老太太接過來，一塊一塊地放進籃子裡。站在那裡，看著蘇文月，眼淚掉下來了。用袖子了一把，又了一把。“姑娘，俺活了七十年，沒見過你們這麼好的人。東西便宜，還給俺們窮人免費發爐子。陛下心裡有俺們，華國人也心裡有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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